春天里

新年第一天。

跟平日一样平静。除了不停传来的鞭炮声响。

昨晚自己几乎是彻夜无眠。看电视到一点多，精神头儿十足。躺到床上到四点多，仍无睡意。老公被我折磨得无法可想，便同意了我到书房去上网。等他睡去，我上楼开始看《楚汉传奇》，彼时已近五点。

眯着双眼听电视，半睡半醒之间，似乎迷糊了一个多小时。近八点时，又醒了。

打开手机，短信铃声你拥我挤不停奏响。

才想起，蛇年到了。

打了新年的第一个问候电话。

然后披衣下楼，重又钻到卧室松软暖和的被窝里，想睡个回笼觉。

他刚睡醒，正准备穿衣起床。女儿和婆婆还睡着。

外面很静。

躺在他温暖的的怀抱里，听着他的嗔怪声和手机里他下载的我喜欢的歌曲，还是睡不着。

然后两人开始聊天。

聊到了他在部队时我给他写的信，聊到了第一次他牵我手时他的感受......有许多事情我已然记不得了，但他仍记忆犹新。

听他喟叹着我的没心没肺，枕着他的臂膀，我的心泛起了甜蜜的酸意：

这个给予了我全部的爱和信任的男人。

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快乐满足和幸福平静的男人。

这个我曾经许他要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男人。

这个一贯宠我宠出许多坏毛病我还不知珍惜的男人。

这个爱我爱家远远胜过爱自己的男人。

这个能包容我的懒惰自我小性儿固执等一切缺点却不显烦躁的男人。

这个简简单单善良和顺的男人……

我在他的面前，该是何等惭愧！

曾经多次反思自己、谴责自己、痛恨自己，有时甚至厌恶自己。

反思自己这些年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呵护而对他的忽略太多。

谴责自己经常认为独立在家养育女儿照顾婆婆还要辛苦工作的不易。

痛恨自己很少想到他这么多年孤身在外承受的孤独比我更多。

厌恶自己在经历了八年的相识相恋和十年的婚姻生活后竟然变得麻木不仁冷漠无情……而对于这样的我，他仍然一如既往的宠溺着。

将一个将要奔四眼角刻下岁月印痕的老婆当一个小女孩儿宠溺着。

他这个太容易满足的有责任感的男人！

我这个极冷漠无情自私麻木的可恨的女人！

……

手机里传来了自己熟悉的歌声：“凝视着此刻烂漫的春天，依然想那时温暖的模样。我剪去长发留起了胡须，此刻的苦痛都随风而去。可我感觉却是那么悲伤，岁月留给我更深的迷惘，在这阳光明媚的春天里，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淌……”

已近十点了，新年的阳光透过淡紫的窗帘慵懒地抚摸着我的肌肤，暗暗拭去咸涩的泪，扭过头去，我凝望着老公洋溢着平静和满足的脸庞，做了新年的第一个决定，必须遵守一生的决定：

用余生好好珍惜枕边的这个男人，如同他珍惜我一样，等他枯皱的双手穿过我的白发，坐着摇椅一起慢慢摇……

不求三生三世，不求永生永世。

只想珍惜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每段时光。

只要珍惜眼前陪着自己给予自己春天般温暖的的人儿。

只愿珍惜十多年来一如既往珍惜自己的人儿。

老公的手机在此刻响了，战友打来的，大年初一老友的约会。

起床收拾停当后，他轻柔地在额头上吻了我一下，为我掖好被角，走了。

在被窝里又缩了十几分钟，我也慢腾腾地起床。

昨晚自己炖的引以为豪并被全家人鼓励称赞的美味羊肉汤还在砂锅里，婆婆已经热好了。

拿了牙签，扎着切成片的苹果和菠萝，就着汤，慢慢地坐喝。

喝得有滋有味，吃得甜酸酸甜。

我的新年的第一顿饭。

一放假，女儿便成了我的两个已上大学的外甥女的跟屁虫，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和她们一起上街玩了。

婆婆也出去了。

我赶紧开始收拾家、拖地。婆婆在家该唠叨了，怕把福气扫走。每年的第一天我总是这样趁她不在家收拾满屋狼藉。

一切收拾停当，看着干干净净的家，很快乐。

不想上街，外面太热闹。

而我喜欢静谧。

老爹老妈二姐他们也上街了，妈妈信佛，她去北关塔那儿烧香去了。祈愿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要神佛保佑一家人一年平安的。

六楼的阳光很好。

春天里的灿烂的阳光。

新年的第一天的阳光。

一会儿学生要来看我。索性先拿本书坐在女儿的摇篮椅上晒太阳。

很舒服。

给他发了个短信，嘱咐他别喝多酒。走的时候他说过下午会早点儿回来，我在家等他。

等他回家。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我把埋在，这春天里，春天里……”

耳边又想起了那熟悉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