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遭遇“春运”

一年一度的“春运”又该开始了，广大的“组织者”、“裁判员”、“运动员”、“观众”在历时四十天的漫长赛季中又都会倾情投入，本色地参演这一盛会。

慑于这场规模空前巨大盛会的威力，也基于亲历时的沉重的心路历程，我很多年前就主动缴械投降马放南山了，所有的的行期都尽量错峰出行，所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一月中旬，因工作关系，我需要到浙江去一趟。按行程安排，14日启程，21日返回。而按媒体宣传，今年“春运”时间为“1月26日—3月6日”，我很庆幸刚好躲过了“春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提前一个星期，我就买好了往返火车票。从宜昌到浙江省金华，什么软卧、硬卧、软座之类什么票都有；而从义乌到宜昌，只有K253有座位票，另两个车次连站票都没有。我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14日，火车上，旅客很少，空铺位很多，安全、舒适、准点到达目的地，我满心欢喜。

到21日，我办完事，朋友将我送到义乌。没承想，我还是与“春运”提前狭路相逢了，想躲是躲不过了。

义乌火车站确实比较偏远，但有车马喧。目之所及，车如流水马如龙。候车室设在二楼，通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或爬一段长长的台阶才能到达。二楼的左侧被辟为商场，右侧为候车室进口，进口前的平台被围成一个小院，挤满了等待检票的旅客。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拥挤与等待，我终于进入了候车室。候车室里，人头攒动，想找个坐的地方，估计是痴心妄想了。我见右方人员稍少，就挤了过去，靠墙挤出一块立锥之地，站着休息一会。

信息牌显示，很多车误点了。里面的人还未及时走，外面的人还在往里涌，真担心将候车室挤爆了。当时我就妄想，如果将左边的商场还原成候车室，那该多好！可惜铁道部不归我管呵。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听到广播里说，K253快到站了，请到3号检票口准备检票。

我抬头一看，我现在站在8号检票口，3号检票口，整整相差5个检票口，5个检票口就差不多10米的距离呀。

望着这密密麻麻的人群，我的心一阵发慌。我责怪自己大意，没有了问清信息，站错了地方。要想回家，就没有别有选择，我只有拼命地挤过去。我眼盯地面（其实哪看到地面？），见缝插针式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着。满眼望见的，只有人腿与行李，只有通过自己说尽好话，别人才会挤出一丝空地，我立即就得用脚去占领，稍迟一秒，空地就会瞬间消失。10米的距离，我花了近二十分钟，说了几箩筐的好话，流了周身的汗水。等我挤到3号检票口时，检票已近尾声了。终于赶上了，没误车，我有些喜悦，对于一寸寸给我让出空间的人充满感激。

一路小跑，我跟随人流上了车。火车是由上海始发的，沿途已装满了旅客与行李。找到座位，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车厢里，座无虚席，连走廊过道都站满了人。站在我旁边的是一位河南人，在外打工，现在是回家过春节。我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不多挣几天钱？他说，再迟了，就买不到车票，没法回家了，去年就因为没买着票，所以没回家过年的，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叮嘱今年一定回家。听老乡讲，今年春节在窗口根本买不到票，都要网购或打电话买。我实在想家，这不就提前向老板请假，心想早点走，人或许少些，票好买些，可谁知人还是那么多，还是买不到座票，只有站着回家了。我有些老乡已经提前一个星期走了，听说也是站着回家的。我说，一二十个小时站下来还是很辛苦的。他说，能买着票，能早点回家，不怕辛苦。

车厢里，也很热闹，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在电话里高调作着指示，有人趾高气扬地谈着生意，有人旁若无人地用手机放着音乐，有人众目睽睽之下与男友打着情骂着俏，让人赏心悦目的倒人一群人逗着孩子，开心地哄笑着。这不，我对面刚好坐了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小家伙长得很可爱，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胖乎乎的，很是活泼。大家都喜欢逗他，有好吃的东西都给他一些。小家伙也很兴奋，在大家的鼓动下，又是唱，又是跳的，弄得气氛很是活跃，车厢里笑声不断。特别是小家伙站在座位上，跳着神曲《江南style》，那动作，那眼神，那神韵，真有明星的范儿。

火车向前行进着，上车的人也越来越多，车厢也越来越拥挤，似乎只有上车的，没有到站的。出门在外，都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那些站着的人。那些三人一排的座位基本上都是坐了四个人，有座的也会尽量让站的人坐一会。上厕所回来，发现座位被人坐了，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远远站着，绝不会去强行要别人离开的，而临时占座的人也会算计着时间，及时主动地让出座位，不见谁为争座位脸红脖子粗的。

夜渐渐深了，车厢里依然很热闹，想睡觉是很难的，只能有一阵没一阵地打个盹。站着的人实在累了，就在过道里坐下，想休息一下，缓解一下疲劳。然而，火车上的服务却是极其周到的，时刻担心旅客饿着了，一趟趟地送来了套餐、方便面；时刻担心旅客渴了，一趟趟地送来了饮料、水果；时刻担心旅客寂寞了，一趟趟地送来了电脑、报刊杂志；时刻担心旅客随身物品坏了，一趟趟地送来了皮带、充电宝……只是空间实在狭小了，站着的人只能一次次地踮起脚“让一让”了，那些不嫌脏坐在过道的人更是得挣扎着起来让路，越折腾越不轻松。更要人命的是，这种优质服务还是全天候的，到了凌晨四点多了，他们还是喊着“让一让”，敬业精神令人折服。有些站着的旅客实在太累了，想靠着墙休息都难得安生，就有些气愤地嚷：“都几点了，还做生意，还让不让人休息，还让不让人活了？”但人微言轻，只能是牢骚而已。

凌晨四点半，车过九江了，车厢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时，有列车员出来兜售卧铺票，我也实在太困了，太想好好睡一觉了，决定补一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3号车厢挤到了11号车厢。

这里灯光幽暗，很是安静，只有一个列车员在无声巡视，其他那些全天候贴心服务的恬燥与嘈杂没有了，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安详的鼾声。

误点40多分钟后，带着一身疲惫与汗臭，我终于回家了。

回家真不容易啊！但无论路途多么遥远、多么艰辛，只要想到故乡的招唤、亲人的期盼，回家的脚步就不会迟疑半分。

2012.1.25于白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