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人
彼时,我站在公园的门口,等着公车。风冷冷地拂着脸。
“小伙子,给你女朋友买一束吧,玩得也开心。”循声望去,是一个卖花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继续等着公车,它的间隔很漫长,这一直是清楚的,便也耐着性子等着。
“小姑娘,让你男朋友买一束吧,这花很漂亮啊!”
……
等车是无聊的,行人匆匆,唯独卖花人一直在周围在视线里,于是我便将视线定格在他身上。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蓬乱,但和他的一圈胡子一般,又浓又密。额头的皱纹应是比同年纪的多些,那一道道纹痕,不禁令我想起我奶奶(她已年近70)。男人的眼角也纹满了皱纹,但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时,却又觉得他似乎只有四十多岁,因为他的眼神是如此热切而又充满精力,有着淡淡的亮光。
他,不断地变换着目标,而那变换的速度十分的快,一个不成,便很快坐到一旁,然后当下一个目标出现,迅速竖起那几支玫瑰,飞也似得的跑去,推销手中的玫瑰。他很是卖力,只是似乎今天的生意不佳,看到他手上的几支玫瑰仍是原数,毫无减少。
向来爱胡思乱想的人,总能在无聊的事情中找到乐趣,我开始问自己为什么他手上的花一动不动的,还是那几支,于是我开始从更大范围的去观察他。他的面部黝黑,有着底层劳动者的一般特征。上身是一件不符尺寸的旧羽绒服,衣服下端敞开着,显得有些肥大。特别当他背对我时,我发现他的衣服后背接近后脑的部分是一层深深的锈迹,向来不惮以最阴暗的尺度去思考社会底层生活的人,或许这衣服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废旧的极重的机械搬运才有了如此模样,而若再深入下去,所得的衣服的来源便可能是在一个垃圾集中的地方千辛万苦搜寻到的,这些猜测正确与否当然也早已不得而知了。卖花人的下身是依旧肥大的米色裤子,但似是薄了些,裤脚在风中抖动之时便有这种感觉。当我正觉得他应该会很冷的时候,那裤脚下露出的有着凌乱线头的毛线裤解开了我的疑惑。我的视线开始下移到他的双脚,是一双xx,我并不奇怪这点,因为当我联系到他的羽绒服的可能来源之时,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或是自己的穿了很多年的鞋子,或是……
“小伙子,买束花吧,是在等女朋友吧,买束送给她,挺好的!”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不知何时,那几只玫瑰已然在我眼前,我的视线越过那几只鲜红的玫瑰,是一张黝黑的脸,和一双满怀着期盼的眼睛。我没有买,只是笑着拒绝了。于是那几只玫瑰,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我周围,去继续寻找的真正主人,或只是一时之主。而我继续等着我的公车,继续看着它们的寻主之旅。现在想想,到时也应该给我妈买一束。
“小伙子,要买束花吗?你女朋友会喜欢的。”依旧是期盼的微笑和眼神。
“她,不喜欢玫瑰。”那年轻人边说,边放开女友的手,两人从他的两侧走过,再到了一起(不知为何)。
等车等的无聊,或许也是自己无聊,我又开始去分析这些顾客(包括我)为何拒绝了这几支也一般的玫瑰。我开始观察和回想他们拒绝时的动作和表情。而得到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眼神中的鄙夷,和动作中的唯恐避之不及之意。
于是,我想到了“营销策略”四个字,或许那几支并不很差的玫瑰在同样的卖花人手中,而他穿着哪怕是一身较为老旧的黑色西装的话,也能在凋谢之前找到它们的主人。
今天的公车真的极慢,我不禁有些恼火。
依旧在一个一个目标间兜转,依旧是小伙子、小姑娘的开头,依旧是那几只鲜红的玫瑰。
抬眼望去,心道:终于来了。当我正走上前去准备上车时,109自然地转了个弯。心里的恼火顿时变成了自嘲,原来,109已经改在公园前的路口停靠了。
我,望了望着开去的公车,加速跑了起来,顶着红灯,穿过十字路口,近乎跳上了公车。我坐在了行驶方向靠左的一侧。
向斜后方望过去,他,正坐在低矮的护栏上,左手手肘撑在一个栏柱上,而左手则支撑起那个毛发蓬乱有着黝黑肤色的头颅,而那几只寒风中的玫瑰则无力的向下低垂在他的右手边。我,看到了那双眼,他的面孔是向着前方的,或许他在看有没有一个男孩子带着一个女孩子,或许他只是在休息,在看着前面停停起起的车流,也或许他是在凝望,凝望很远的远方,凝望难以触及的远方。
此时,不知是否是禁不住风的催动,一片花瓣被风高高的吹起,向着他所对的方向吹去,吹了很高很远,最后却仍是无力的迅速的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