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道德

说起道德，不管是和文字打过交道的人，还是生在草野的人，都排队似的自然而然的想起老子。这种穿透历史的惊人记忆力不亚于少年加冕成人的速度，瞬间完成。时间的厚度和长度如被遇上拆墙的城管队员们，手脚麻利的东拆西敲，顷刻间土崩瓦解。但是，毕竟这是祖先遗留的袈裟，虽然陈旧古朴，也是被国人视为圭臬，捧为经典。为此，我们的后人是死死抱住不放的，仿佛严贡生对于科举的痴迷，到了癫狂维护的地步。谁要撕裂它的衣角，人们，都如孙猴子一样满腔义愤，高举金箍棒，大喝一声，谁敢成为妖魔鬼怪。群起而攻之的韧劲空前强盛起来，一定要首棍打死，方为痛快淋漓。鉴于此，不知道老子倒骑青牛，是否依旧沉睡在咸阳古道上？否则醒后视察人寰的蝼蚁之举，也会哂笑几声吧，何故他的遨游在精神天堂的文字搓就了这个古老民族的一条绳索？不得不惊叹我们国人过人的胆识和韧劲。

祖宗的典籍不敢忘，但做儿子的却不尽如此，总想偷偷摸摸地逃逸在时间和阳光下，肆意奔流着人性的欲求，滥觞成灾。请看，都市的霓虹灯光斜射出娇羞的眼神，挑逗出淫荡的粉红色光芒，仿佛春的桃花粲然开放，惹得游人如织，争相恐后去赏景，采摘那一颗颗鲜嫩的桃子。瘦的，胖的，高的，矮的，美的，丑的，一齐粉墨登场，青春萌动的少年，白发苍苍的老翁，都在华美的厅堂挑肥拣瘦，簇拥而入，仿佛人生第一次浪漫而庄重的婚姻之旅从此开始，那样惬意。倘如梁启超与此，定要春心萌动，将一篇激荡震撼的《少年中国说》交给闺蜜保藏，束之高阁，尔后，大呼美哉，快哉！如此睿智的人，一定目光如炬，一定挑选出香酥软体的樱桃小嘴。因为“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来日方长”。好一个来日方长，这是慷慨无私的祝语。老子倘若重返岁月，亘守他一本尘封的《道德经》，见此盛世，也会望书兴叹，自愧不如的。因为任何鲜美的佳肴在蚊子、苍蝇的腐蚀下都会变味发臭的。洁癖者弃之如糠，路过者掩鼻而唾，一切任其腐烂，化为泥土，消失在滂沱大雨的冲刷中。世界仍旧清爽如饴，甜美自知。但是，总有好事者将此打包成型，涂之以脂，饰之以粉，一切变得美仑美奂之后，售之高价，仿佛成了深藏闺阁之中的纯情少女，以此待价而沽。看吧，当夜色未央的时候，人影中重重叠叠的欲望就会比肩接踵，纷沓而来的。歌者、舞者、跳者、悄然者、喧嚣者，都在方寸之室欢笑成沸，混杂中狼奔豕突般的进进出出，以此来完成生命的奔放和定格——人，就是这样活的。是呀，人就是这样活的，活得如此精彩。呜呼！

不过，老子的精髓确实不敢忘却。当我们在人海中瞥见一位年迈苍苍的老者，粹然跌倒在路边的时候，当我们看见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卧倒在路边的时候，当我们看见垂髫之体扑通一声失落在水塘中的时候，不乏有那些舍生取义的人，在猝步间猛然前行，用生命的荣光回应了老子的期盼与叮嘱。义薄云天的豪情壮语在此刻是苍白与脆弱的，历史沉淀下来对生命的怜悯之情，恻隐之心，如夏日的芙蓉花开，秋后的黄菊灿然，冬日的腊梅冰清玉洁。可惜，我们已经听到了冬雷轰响，古语不是说吗？“冬雷轰轰，夏日雪，乃敢与君绝”那是对爱情的誓言，也是爱情毁灭的谶言。遍地间，爱是什么？举手投足间，我们挥霍了什么？义理吗？人伦吗？还是我们心中坚守的信仰？可惜，我们遥望天空，茫茫苍穹，没有可供我们信仰的图腾。那两颗牵牛织女星早已黯淡无光，岁岁年年的絮絮叨叨没有了金风玉露的韵味，也没有了缠绵悱恻的爱恨相望。车站上，马路旁，公园内，绿荫道，池塘边，放眼四望，高矮搭配者亦有，老少相携相依的也存，纨绔之子，破牖寒门成为了室内之人。这些景观，在我等泱泱大国中，随手可掇，如秋后的饿鹰，四处伸着猥琐的喙，啄食着灵魂深处仅残的灵光，哪里还有一缕星光，柔和地铺泻，温柔的呢喃？这个世界，在剥离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外衣之后，一切坦荡如砥，直视无碍。赤裸裸在这里成为真理，俨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由此想起了北岛的名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可惜，一切并不是在昏黄的天空中发生的，一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落地成根，被涂满了金色的标记，披上翠绿的羽纱。呜呼，我亦无话可说。

但是，我要说，但我如一棵小草，我依然会拼命去寻找我化绿为枯的生命历练的神奇之母。假如我是裸奔的夸父，纵然没有了干涸的桃林，我更要去寻找，那里是否依然生长着顽强的小草，是否它的根伸向沙漠的最深处，那里藏有的一泓清泉？是否依然抵抗朔风冷雨？如果还有的话，那么，我会如观音菩萨一样，在玉净瓶中存放一枝柳条，但我的甘露漫过了千古之后，是否无暇如璞，冰清玉洁？如有的话，这个世界一定绿树成荫，遍地阴凉的。只是，这个世界已木然成榛，坚硬如榉，枝丫间结成了楛栗般的结痂，伤痕累累而不自知，怡然自得，陶然而醉。看吧，当我们再次伸出手去搀扶跌倒的老人的时候，当我们取出带着体温的钱时，犹豫成了这个世界的代名词。道德在这里成了被戏狎的对象。被人性的天平倾来斜去，散落满地，视如草芥，被人随意割刈。看吧，在翻飞的倒影中，历史能成为我们自审的镜子？在我们食禄无忧的季节，我们却被饿得面黄肌瘦，干瘪无核。我们呜呼，我无语！

道德是什么，它在哪里，我惟有拿着文字的古镜寻找，但愿能在镜中捞出一株，摆放在我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