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表姐
作者列举了许多事例,与文章的题目吻合:苦命的表姐。表姐命苦,可是这命苦之中其实也有许多原因,有她自身的原因,也有社会现实的因素。文字很写实,朴素流畅的文字里,一个苦命的表姐形象跃然纸上。问安作者,祝写文愉快。
母亲打来电话说:“你苦命的表姐又出事了。我去看她,回头跟你说。你回家帮我照顾你父亲。”
表姐又出啥事了?唉,表姐,你真够苦命的。
我这个表姐,是我大舅的二女儿。据说我大舅母生下她没多久就得产后风死了。我大舅没再娶,就是怕她受委屈。我这个表姐自小体弱多病,像缺肥的秧苗,人很瘦小,脸像遭霜打的花苞,未舒展开就僵缩了。她比我年长五岁,可读书迟,只比我高两级。她读书成绩差,每次作文,都来央求低年级的我。我母亲让我教她,我总是先启发她,跟她说一通,她呢,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还是摇头不会写。最后总是我操笔写作文,她抄一遍完事。
我四年级时,打倒“四人帮”,“科学的春天到了”,校长宣传像宁柏学习,成绩好的跳级,成绩差的降级,一般的都再复读一学期。班长举荐我,校长点头认可。让我跳到六年级,表姐正好在六年级,消息传开,表姐兴奋地拉我到她们班。可我只在她们班呆了一上午,就又回到原班。表姐很失落,不久就辍学了。任我怎么劝,她也不去读书了。我认为读书是享受,而她认为读书是受罪。
辍了学的表姐,跟我母亲学做鞋,纳鞋垫,干农活。她闷闷的,很少说话,不活跃。她的婚事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我母亲,大舅,她大姐,都为她担忧,四处托人为她说媒。后来有一邻居,为她说了一人家。两家情景相似,都是没了母亲。或许是同病相怜吧。这门亲事很顺利,不久,表姐就做了新娘。表姐夫当时长得挺帅。我们都为表姐窃喜。母亲说丑人有丑福。
婚后不久,表姐来我家,在我母亲房里,哭哭啼啼。原来她得了妇科病,下身瘙痒。她羞于看医生,一直拖着。实在受不了了。我母亲就让略懂医的我父亲为她开药方买药。当时我还是姑娘家,什么都不懂,她们弄得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现在想来,不过是普通的霉菌性阴道炎罢了。用得着讳疾忌医吗?要是现在,我上网一查,买点药就妥了。唉,表姐,没文化,愚昧,真可怜。
妇科病好了,可表姐又哭着回娘家了。原来,表姐夫迷上了打桌球。整天不着家。所有的农活,家务都压在表姐瘦弱的身上。她像母亲哭诉,我母亲也无法,她不敢得罪我表姐夫,只能劝和不劝离。劝表姐忍。说男人年纪大了就好了。有了孩子就好了。母亲陪着她落泪。背后叹她命苦。
母亲的话后来应验了,表姐夫有了孩子果真变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购买了拖拉机,帮人耕田,拉货。还当上了村长。表姐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可表姐呢,却小病不断,人很消瘦。表姐夫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没查出什么病。医生只说回家补充营养。她拿了检查单给我看。问我补充什么营养。我看不懂这些医单。不过表姐期待的眼神不容我回避。在她跟前我有做姐姐的感觉。虽然我比她小。在我两个妹妹跟前倒没有这种感觉。我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想了一下。我知道表姐依赖我,要逮死的。必须要明确答复。我就根据表姐家的经济情况以及她的生活习性,给她开了一个食谱:早餐——面条、青菜、两鸡蛋。中晚餐——排骨汤(或鸡汤或鱼汤或肉汤)、韭菜炒蛋、毛豆(或豆腐或干子)。早中晚各喝一杯水。我想这些既是家常菜又有营养,多喝水能排毒,有利无弊。表姐听信了我的,照着食谱做菜吃,结果很好,她吃胖了。身体好了,她很感激我。我又一次窃喜。
可是好景不长,表姐夫又打来电话说:“你表姐茶饭不思,整日流泪,不出家门。”
这是为什么?
我去探访,弄清原委。这次是因为我大舅。大舅得病,表姐作为女儿接大舅在她家照顾,没承想大舅在她家去世了。人多嘴杂,有人说表姐肯定得了大舅的钱了。表姐断断续续地向我哭诉:说人家怀疑她得了钱了,她没得钱。她不能走出家门了,怕人家说她……-她委屈得很,伤心得很。就为这点事,值得吗?我知道表姐一根筋。只能再三劝解:就算你得了父亲的钱,这也没什么,女儿得父亲的钱天经地义,你大姐又没起诉你,人家又没证据,你管人家说什么呀?你怕什么呀?这事一会儿人家就会淡忘的,谁管你家闲事呀?你这样弄坏了身子,人家更要说你噢,你应该没事人一样出去走走才对……我费了半天口舌,她才终于释怀,跟我走出家门。唉,表姐,你为什么如此懦弱,如此缺乏见识呢?
近年来,表姐的两个子女大了,初中毕业后,都出去打工挣钱了。她家又承包了鱼塘赚了钱。表姐家富了。盖起了气派的农家别墅。在这个盛世,我想表姐终于过上幸福生活了。
可没承想,灾祸又一次降临了。
那是今年七月,表姐用煤炉炖排骨。她出去种菜,等种好菜回到家,发现煤炉火要灭了。她赶紧换了一块新煤。然后自作聪明地往煤炉里浇酒精。一瞬间火嘭地一下喷烧了上来,没等她反映过来酒精瓶嘭地一声爆炸了,熊熊烈火袭向她,她的腿、胸部、手臂给烧伤了。唉,表姐你怎么能往火星上浇酒精呀。你太没知识了。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现在才恢复,能下地走动了。
可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母亲从表姐家回来了。我忙问:表姐又怎么了?母亲哀声叹气,说:你表姐又得了什么肾病。她怎么这么命苦呢?她怎么那么nong(本地方言,不能干的意思)呢?房子盖得挺大,可她怎么一点儿不会收拾呢,毛巾脏得我都不敢用。这么脏,不得病才怪呢。唉,好在现在有了“新农合”……
唉,苦命的表姐。我跟着叹气。
(仅以此文表达对弱势群体的关注与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