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记

那一年的情人节，我还住在一个小城里。

眼看着阳光由屋子中央，逐步踱到被子上，慵懒着不想再动的样子，以为它真的就会多停留那么一会儿，结果它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还是恋恋着，由金黄到赤红，一点一点地拉长着人的影子，然后堕入云海，消失不见。

忽然间就停电了，眼前倏地一黑，但是屋子里却还是有着斑斑驳驳的光影，那是窗外远处的微光，它们暗淡着，只是给肉眼一个辨别事物模糊影象的机会，所有的陈设，只能凭借记忆和昔日的印象来猜度位置。如果你十分熟悉你的生活，并且用心，即便是陷入毫无预兆的黑暗，你还是能够从容不迫的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比如关着的手电，又或者处于省电模式下的手机等，然后借助它们，来点亮你的世界，继续你愉快的生活。当然，如果你不曾关注你的生活，你将会有瞬间或者更长时间的慌张，要么无助地等待，要么走出家门，投靠朋友。

还好，我尚且能够清晰地记起我的手机就在床头，备用的手电在电视后面，窗下有张桌子，桌下有长长三排空红酒瓶子，我的蜡烛就在第一排左边第二个瓶子上插着，打火机在左边第一个抽屉里，这两样东西的位置往往不会相差很远。我的锅碗瓢盆，鸡鸭鱼肉，还有花生果冻、牛奶鸭梨，以及煤炭火炉、拖把纸篓，再就是火钳手套、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就如同活在我的心里眼里一样，此刻，我能够准确地在黑暗中，在朦胧中，毋庸摸索便可以准确的捉住它们，逐一安排好工作，静静布置着这个无电却依然十分独特的夜晚。

2011年2月14日，情人节，晚间七点，某个偏远小县城，全城瞬间陷入黑暗。即便只有黑暗，窗外的某个角落里，依然传出稀稀落落的鞭炮声，还有孩子们嬉闹的笑声。再多的黑暗，亦无法遮掩愉快的心情。

我知道，我的心情也不坏，因为黑暗未能战胜我的记忆。我已凭借记忆和习惯，找到我所需要的一切，然后在微弱的烛光下，碎煤生火，洗米摘菜，安排好晚餐。在等待先生回家的时间里，我清扫了房间，借着备用电池，继续未写完的稿件，顺便替先生偷了回菜。我相信即便先生回家看到的还是一个断电的夜晚，他的内心依然会很愉快，因为他新婚的妻子，没有给他慌张的理由。像往日一样，他有可口的饭菜果腹，有淡定而温和的妻子，即便光线暗淡，也并未影响他有个温暖的家。至少，他不用疲惫地奔波在投亲告友的路上，如此，已是大幸。

先生总是夜班多于白班，并且白天亦很少能有机会离开单位回家。我们结婚以来，绝大多数的日子，他都无法有个囫囵时间和我相伴。记得上街的时候，我时常有种感觉，恍惚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跻身于大城市的单身小姑娘，无人陪伴，独自游走。我知道先生和我一样，都在心疼着对方，甚至在内心有种歉疚感，毕竟好不容易修了千年才得以共枕，却还要体验聚少离多的辛酸。但是每每念及先生，还是会满心温暖。

看看时间，准备走向阳台。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习惯在夜晚倾听他回家的脚步声。先生走路的速度很快，脚步声听起来是有别于迈的跨，颇有力度。尤其在夜晚，他的脚步声有种急于归家的紧迫感。先生是不知道我的习惯的，因为他晚归的时候，我常常已经躺在被窝里，只想告诉他，我很好，请他不要担心。

炉子上的水开了，喧嚣起来，冒着白色的蒸汽。走过去，添了些冷水，滴在炉子上的水，肆意地倾喷着雾气，温热了我的脸。转过身，想要拉开窗帘，却猛然触见先生午时特地买来送给我的一朵玫瑰，娇红欲滴，像先生珍藏给我的心，纯净而热烈。记起他的一句：“老婆，送给你，这个让我来！”虽然不是“我爱你”，但当他双手将花塞入我手中之后，转身自然的搬起我刚刚接好的一桶水，走在我前面时，我还是湿了眼，我鲜明地感受到先生给予我的无限温情。

窗外的风紧了起来，窗帘奋力地靠近花朵，想要将笔筒里的花包裹起来，就像此刻我的心情，太想和先生拥抱在一起。我知道，我们的爱，更浓了。

谢谢你，老公！

谨以此文，铭记2011年2月14日，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