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在走远

时光徐徐拉下了夜幕。窗外，风，又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不时地打在窗玻璃上。室外一地的湿漉，更增添了冬的寒冷。我深深地感觉到——

冬，更寒……天，更冷！你，又悄悄地站在窗前，久久的凝视着远方。

室内，尽管有我收拾碗筷的噼啪声，有女儿爽朗的读书声，还有电视里的吵杂声；这些声音全都不在你的视听范围。你的心走了，走出了这个家；走向了千里之外的故乡；走向了千里之外的故乡那寂静的山丘。因为，在那里，有你欲触而不可及，欲呼而不能应的父亲，我的公公。

也曾经是在这样的寒夜、这样的冷雨天，我们送走了，千呼万唤都唤不回头，决绝地与我们背道而驰的老人家。那一夜，夜无尽，雨不停；泣断魂……

自从老人家去世后，你就有这个不习惯的习惯。尤其是天气恶变的时候，你就情不自禁的将心放走——

我心痛，因为家中亲人的故去；我心疼，因日寻夜觅，都见不着老人家的身影时，你那种落寞；我无助，任凭用什么办法，也无法释怀这锥心之痛。特别是，看到你头上增多的几根白发，看到你比往昔更沉默的表情，看到你夜不成眠的状况……

将近一年了，你依然如此。不是想你断绝念亲思绪，只是希望你走出心中的那片沼泽地。因为那样，只会令逝者不安，生者不忍。因为你的生活还在继续，你的身边，还有需要你的亲人。

在你少言少语的行迹里，似乎感觉到，你忘了自己在这个家的角色，自己在这个家的的责任；甚至感觉到你是在“卸任”。我深深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压力。在与你相知相守、相栖相宿的日子里，你从没有过这样的迷惘。

因为，你的心走远了——

在过往，习惯了，在我忙时、累时，细心的你，不问因果，成了我的依靠；也习惯了，在我烦时、闷时，随和的你，不闻缘故，会给我贴心的凝视。而现在，我感觉到，你的不一样；你只顾你的所想，你的所思。

而我，在自责一次又一次；在自问一次又一次；是我在情感上自私了？是我的不该！

每天下班回家后，或周末休假时，你总是静静的，看电视、看报纸，看网剧；静得犹如室内就你一人。任我在里头出出进进，忙东忙西，都被你忽略；女儿放学到家，或周末从辅导班回来，因是毕业班的前奏，身心疲惫的她，多需要你的一句话语，一个眼神；而你，却总是默默地，盯着不停转换画面的荧屏……

我默然无语，因为我懂；我诚然接受，因为我不敢有过分的私心；可女儿，是不依，更多的是失落。由此，为了释放，她时常来粘着我，尽管我在做菜，在拖地，在收拾……

不可置否，在这严寒的冬夜、冰冷的雨里，牵挂着你的心的，不仅是在孤寂的山丘上，驾鹤西去的、饱受风寒的父亲；还有远在乡里，为你二弟、三弟带孩子的母亲，我的婆婆。公公的突然离去，七十多岁的她，心亦难以平复。你是他们的长子，担子也不轻。每每从电话里传来什么，都令你心不安，神不定。

身为你妻，好想在你心不安、神不定时，去分忧。分忧你内心团团的阴霾。但是，你知道，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因为有些事，我不可代替；有些话，也不能替代。我，只能做我该做的。我，尽心尽力做好我该做的。

于是，我不忍心打扰你，不忍心打扰你日间思乡的情愫，不忍心打扰你的夜里念亲的思绪。

每个早上，看到你执迷在香炉里上香，然后伫视着缕缕散去的烟雾，在烟雾氤氲里失魂的茫然；每个夜里，看到你聊赖在电脑前，漫无目的地浏览、迟迟不眠的默然……

我一次又一次排除私心己欲，把所有审视。只想将心思坦然，将心绪释然。

觉得，你的心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