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环卫人

太阳还没有出来，几片薄如轻纱的白云衬上浅红色的朝霞。缓缓流动的乌阳江水上那几座雄伟的大桥、沿岸的江滨绿廊，偶尔还看到江边有几个垂钓的早起者，商城的整个轮廓此时影影绰绰地显露在晨曦之下，像一个端庄的少妇，静静地站在黎明中。

湿润的微风，带着温馨，荡漾在清新的空气里透出一股诱人的甜蜜，沁人心脾，绿廊的草坪、随风摇曳的小树像被蒙蒙的细雨滋润过，绿得发亮。

“扫好了吗？我们倒垃圾去了！”滨江大桥上一位身着橘黄色环卫服的中年人踩着一辆黄色的三轮车，向正在桥边埋头清扫的同伴打招呼。

“快了！你先走！”同伴抬头回应。

这时，一轮火红的太阳从天际跃出，绿廊上晨练的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马路上来回奔跑的各种车辆开始拥挤，送孩子上学的、到单位上班的、到国际商贸城经商的……

商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我与环卫结缘

七十年代上小学的时候，父母亲总是气鼓鼓地对我说：“不认真读书，长大后只能去掏马桶。”，在学校，老师也总是这样对我们说：“不好好用功学习，将来只能是扫大街的料！”从那时起，我的记忆深处就有了这样一个公式——“扫大街＝没文化”，于是拼命的读书，考上大学，争取分配到一家好单位，可事与愿违，也许是上天注定我这辈子要和环卫结下不解之缘。

1990年12月，我参加了市城建系统的招工考试，记得那次参加招考的待业青年有近400人，录取人数为30人，最后成绩出来了，我排名第17位，也就是说我肯定会被录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告诉了在乡下的父母。当时城建系统的单位很多，我也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家单位。

春节前的某一天，我收到了建委一封信，通知我1月15日到建委开会，大概意思是填写分配志愿和就业前动员。

“许静生同志值得表扬，年青人愿意到环卫处当一名环卫工人，这很好！！很多人都看不起环卫工人，其实他们并不了解环卫工作，你也许会承受一定的压力。但是你要记住，工作没有贵贱之分，行行出状元，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要把眼光看得更远些。相信你一定能够把工作做的很出色。”建委主任盛东兴再就业动员会上说，“这次志愿到环卫处的还有其他两位女同志。过了春节，你们就可以去报到了。”

我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想法。

1991年的3月14日，我来到了市环卫处报到。环卫办公场所坐落在铁路边，是一幢刚刚建造好的四层楼，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因为是正月，大楼前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大舞台，正在演戏，热闹得很，我看了一会，直奔二楼的处办公室。接待我的是办公室龚益恒同志，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穿一件中山装，看上去有些老成。

“你好！我叫许静生，是新来报到的！”

“欢迎欢迎！先请坐，喝杯茶！”龚师傅很是热情，“我看过你的资料，曾经当过几年的语文教师，才子啊！到环卫处可真是大材小用了。”接着他给我介绍了环卫处的一些基本情况，

“不瞒你说，前两天已经有个女同志来报到了，可一听说安排扫马路的工作掉头就走。报到手续也没办。在这里，我也是先和你说说，环卫处没有脱产的岗位，都是到一线作业的工人，既脏又累，你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吃得消吗？还要做好受委屈的思想准备！”

说实在的，我听了他这么一说，还真有放弃的念头。

还在我没来报到前，到亲戚、同学家拜年的时候，我跟他们说我过年就要到环卫处上班了。好几个同学都惊讶了：“环卫处？不会吧！那可是一个整天和垃圾粪便打交道的单位啊！对你来说绝对没前途！”

我一听，心啊一下子凉了大半截。昔日讲台拿粉笔，今朝要去扛扫把。当时我的内心十分痛苦，思想包袱很沉重，父亲也说：“我们家果真还出了一个扫马路的。”

可既然自己选择了，就绝不能后悔，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没问题，我服从工作安排。”

“那就把这几份表格填写了吧！”龚师傅递过了几张表格让我填写，“从今天起，你就是单位的一员了，相信自己，尊重自己！”

随后他把我安排了宿舍，这是一间20多平米的房间，里面已经住着一名汽车修理工了。“条件比较艰苦，只能把你安排在集体宿舍了！”龚师傅说。

报到的第二天，我正式上岗了。

二、当清洁工的第一天

“许静生！起床了！！”天刚蒙蒙亮，我的宿舍门口就有人来喊上班了。

我赖洋洋地从梦中醒来，穿上旧衣服，简单地洗把脸就出门了。来叫我的是一位老师傅，只见他和我一样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衣服，头戴一个脏兮兮的安全帽，手里提着一把摇手柄，他很客气地说：“从今天起，你就和我一个组了。每天凌晨这个时候我都会来叫你。”

随后，他带我来到一个岭头村旁边的钢篷下，打开手电筒，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拖拉机的油箱和水箱，接着熟练地发动起了机器，因为车辆比较陈旧，声音特别的响。

“坐上来吧！”他招呼了我一声。

方向盘式的拖拉机驾驶室破破烂烂，没有车窗，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迎面而来的风，吹打在我的脸上，尽管已是春天，可依然寒气逼人。到了指定位置，他娴熟地把拖拉机尾部对准垃圾坑的口子停了下来。

这可是我从来没有干过的活！拖拉机的后斗并不大，能装多少垃圾呀？！要清运完事先划定的这些垃圾坑的垃圾一定要很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吃得消。清运的垃圾全部装上拖拉机后又将运往哪里呀？

“你别看装垃圾的活很简单，可要是就这样装，小小的拖拉机斗装不了很多的垃圾，清运的趟数也要增加，你看我的。”

这位老师傅说完就开始为我演示装垃圾的过程，他先是把大件的垃圾（如破沙发之类的废弃物品）放在车斗的边上，在用铁锨用力地掀起整堆的垃圾沿着车斗的四边一层一层往上垒，其他散的垃圾用铁锨掀起倒入车斗中间，这样，车斗的垃圾就能装的很高很多，而且特别的整齐，在运输途中还可以避免撒落。我感慨，看似简单的活竟然还有这样的技巧。

不到一个小时，满满地一车垃圾就装好了，老师傅驾驶着拖拉机一路“突突”地跑，不一会就到了城郊外的垃圾堆放场。此时，天已经亮了，一条小道直通一座小山头，两边堆满了垃圾，闻到那股刺鼻的垃圾发霉的臭气，我真的好想吐，拖拉机上了山坡顶，老师傅用摇手柄转动着车斗的轮滑，只听“嘭”的一声，重重的垃圾顿时放倒在了场地上，扬起浓浓的灰尘，要不是戴着口罩，那真是够呛的了。

“垃圾就这样露天堆放，垃圾腐烂一定会造成污染，到了夏天肯定会有成群的苍蝇在这里飞舞，附近的村民怎么办呀？”看到满山的暴露垃圾，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比较郁闷。

“今年起能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堆放垃圾已经很不错了，往年清运的垃圾还都是我们自己找地方倾倒的，每次都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就怕在倒垃圾的时候被村民抓住。”老师傅对我说，“要是碰到下雨天，那更是麻烦，拖拉机的轮胎会陷进泥泞路里动弹不得，垃圾倾倒不了真急死人。”

我们连续作战，共清运了三大车垃圾，第一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