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开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工作。单位条件差，没有宿舍，我只好卷了行李住到几十里地外的乡下老家。

老家的老屋是祖父留下的。祖父过世后，我的父母把家搬进了县城，老屋便一直空着，无人照管。我不得已搬回到老屋来住，心情象老屋一样的荒凉。因为太多的梦与现实的差距，我的女友告别了我，临别时送我一盆玫瑰，说是作为我们短暂的爱的纪念。

其时，我已无心养花，又何况是在这个被人遗忘的乡村角落，花并不被人们看重。

玫瑰花在我的院落的矮墙上一搁就是一年，不但我忘记了它的存在，小村里来来往往上上下的乡亲们也并不知道这是一盆会开出美丽花朵的玫瑰。

一个初春的早晨，一群鸟儿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推开小窗，难得一见的太阳就用它温暖的手拥抱了我。我颓废的心情为之一振，多年来沉积于心的落寞和孤寂居然茧壳一般纷纷脱落。我舒展着筋骨，活跃着思绪，在春天明媚的阳光里，在鸟儿的啾啾声中，我感到自己又荒废了许多时光。

我不禁想起被我遗忘在矮墙上的那盆玫瑰了来，它的存在突然间这样的让我牵挂。我急奔到小院子里，双手捧着玫瑰，无比愧疚。玫瑰被我的情感所折磨，生长得细细瘦瘦的，好几片叶子因缺乏水和养分，枯黄得用手轻轻触摸便掉了下来。但是在枝间，我却发现了几个瘦小的苞蕾儿，这是我料想不到的。

我的玫瑰原来是要开花了。我得好好地补偿补偿它，求它原谅我多年来的冷漠。我关爱起这盆就要开花的玫瑰来，给它浇水、松土、施肥，每日里搬进抬出，像呵护孩子一样照料着它。渐渐地，玫瑰精神起来了，有了绰约风韵。在一个清凉的早晨，玫瑰开放了第一多花，粉细红嫩的朵儿像少女的容颜。浇了水，叶子和花间缀了盈盈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钻石一般闪着晶莹的光。我的玫瑰花一下子出落得楚楚而且动人了。

因为花开，我的心情跟春天一样的愉悦；因为花开，我的心里多了一份牵挂；因为花开，我不再落落寡欢、顾影自怜。上上下下来来往往的乡亲终于也发现了这玫瑰的美丽，惊羡不已。我落寞的小院迎来了赏花的客人。

有一天，我坐在墙角安静读书，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急匆匆地跑进来，不假思索的就掐墙上开着的花，忽然发现我坐在那里，稚嫩的小手很不自然的缩了回去，眼怯生生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处罚呢。她一句话也不敢说，我只好笑着哄她：“花掐下来就不好看了，而且花下有刺，是会扎手的呢！”我发现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真像那花中的一个苞蕾！她羞怯地跑出院落，站在院门口，看看我又看看墙上的花，恋恋不舍的样子。我心想，美对于人来说，有着多么大的诱惑阿！

我发现，最关心我的玫瑰花的是邻居唐伯家女儿雯，雯常常悄悄地隔着矮墙细数玫瑰的朵儿。雯的性格是腼腆的，只是偶尔，我能听见她用极甜极柔的嗓音唱一些时下流行的小曲。雯就在我上班的那个小镇读着高中，只是偶尔，我也才能看见她从黄昏中放学归来的影子。

一个村子里住着，我和雯自然是认识的，但并不熟悉。我从小学就转学到城里读书，后来又到省城求学，毕业后，分配了工作，初尝了一些人生的辛酸，兜了一些圈子，又回到这给了我童年时光的乡下老家来住。我仿佛觉得雯是一瞬间就长高长大变漂亮了的。起初，雯是不和我说话的，见着面总是把头低着，眼神游移不定，不知是出于少年的矜持还是别的。但是近来，雯在经过我的小院时总要放慢了脚步，偷偷地看一眼我的院落和院墙上开着的玫瑰。不经意的时候，我们的目光会碰在一起，然后迅速地躲闪开去。我发现，在雯的脸上浅藏着一种含蓄的只可意会不可名状的微笑。当我的玫瑰花开得一天比一天灿烂时，雯走进了我的小院。

“平哥，请你给我讲讲这篇文章，好么？”雯似乎知道我是喜欢文学的。

“呵，当然…….”

那是三毛的作品《雨季不再来》，三毛恰好是我最喜欢的作家，遗憾的是早早地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谈论这篇文章时，我充满着激动和怀念。完了我发现，雯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她的目光停落在院墙上的玫瑰花上，一只美丽的蝴蝶恰好翩翩飞来。

“平哥，你的玫瑰花开的真好，能送我一朵吗？”

雯的声音嫩得如雨后的竹笋，而她脉脉含情的脸就是那微风里开着的娇羞的玫瑰。

“你如果喜欢，我把整盆的玫瑰都送给你吧！”我说。

“真的？！”雯有些喜出望外。

“不过，能不能先放在你这儿，让花开着，陪着你！我想的时候，我也来看，我要的时候，我就来取，好不？”雯的回答更出乎我的意想。我笑了。

雯走了，并不谢我。看着她离去的影子，我的心被一种多年来少有的甜蜜滋润着。

春天，正是玫瑰花开放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