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荃和他的书斋联

“鲜花落砚香题字，灵竹摇窗韵入书”。这是苍溪滨江路上玉景龙都前面的一幅石刻对联。我在滨江路上散步，于绿树掩映下的一块石头上读了这幅对联后即被对联所描绘的意境所感动：在一座鲜花飘香、风竹摇动的小院中，有一间淡雅的书房，一位风流倜傥的士子坐在窗前的书桌前奋笔疾书，一阵微风过后，院中的花儿弱不禁风，落英满地，那些随风飘散的花瓣，竟然落在了书桌前的砚台里，将那花香也浸在了浓墨中，士子饱醮浸润了花香的墨汁写字作画，写出的字、画中的画儿也是香的，还有窗前随风摇动的灵竹，它的风韵也溶进了字画之中。字含花香，书有竹韵，闲情逸致，跃然纸上。有声、有色、有味、有动有静。多么好的一幅对联啊！

这样的妙对出于谁之手？带着这样的疑问，查了很多资料，发现类似的对联有好多幅，比如：“鲜花落砚香归字，风竹摇窗韵入弦”、“鲜花落砚香归字，风竹敲窗韵入弦”等等。最后，终于查出了结果：“瓶花落砚香归字，风竹敲窗韵入书”是曾国荃的一幅题书斋联。

将两幅对联进行对比，上联“鲜花”与“瓶花”相区别，何谓瓶花？找不到答案。后来想起曾读过沈复的《浮生六记•闲情记趣》中有“余闲居，案头瓶花不绝”句，其意思是：我闲居在家，桌上的瓶花总是不断地更换新鲜的。那么，此联中的“瓶花”也应理解为“瓶中的插花”，至于“香题字”与“香归字”、乃至下联中的“灵竹摇窗”与“风竹敲窗”应无多大区别，求异而已。

这样的好对竟出自曾国荃之手，又觉得不舒服了。曾国荃何许人也？清朝著名大臣曾国藩的九弟是也。此公在中国历史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其名声响亮，是因为两个方面：其一，毒辣；其二，贪婪。按此公自己话说就是八个字：“杀人如麻，挥金似土”。

提到“杀人”这事，人们很快会想到几个人：一是白起。在长平之战中，白起用伏兵之计夺取了长平，断了赵军归路。秦赵相距于长平四个多月一百余天，结果赵括身死，赵军降秦。白起竟将降卒二十五万全部坑杀。二是项羽。当年巨鹿之战中，项羽率领八万名楚地勇士，孤军北上，与章邯在巨鹿血战。楚军破釜沉舟，英勇无比，以一当十，杀声震天，大破秦军。章邯投降项羽之后，他的二十万士卒竟被项羽全部活埋。进入咸阳城后，项羽又一把火烧了阿房宫，直折腾得乌烟瘴气。三是张献忠。明朝末年，张献忠在四川杀人如草不闻声，这位嗜血的屠伯曾立七杀碑一座，其词为“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与这些杀人魔王相比，曾国荃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1860年安庆之战中，曾国荃与太平天国的军队展开了一场空前惨烈的战斗，整整打了20天，陈玉成的精锐4千余人全军覆没，赤岗岭投降的太平军和随刘琳突围被俘的战士，全部被湘军斩杀，刘琳本人也被肢解。太平军8000官兵全部被杀。一月内，仅在集贤关内外，太平军死亡10000多人。湘军除在战场上杀戮外，又把投降和被俘的太平军集体屠杀，屠戮之惨状，连性格极为蛮狠、凶残的曾国荃手脚都感到瘫软，表示打完这一仗后，他要回家做乡农了。1861年9月5日，曾国荃用地道填埋炸药轰倒安庆北门城墙，湘军蜂拥而入，城内太平军由于饥饿，已拿不动刀枪，无力抵抗，主将叶芸来等16000余官兵投降。曾国荃命令将投降的太平军分成100人一批，轮流叫他们进屋领路费，进屋后便由刀斧手捆绑起来，从后门押出去砍头，整整砍了一天一夜，将军16000余人全部杀完。从此，曾国荃也得了一个“剃头匠”的绰号。1864年7月攻陷天京后，曾国荃纵容湘军肆意践踏妇女，屠杀无辜百姓，到处挖掘窑藏，掠夺财宝。湘军所为，令人发指，其贪婪残暴之名遍闻天下。曾国荃还命令湘勇把洪秀全的尸首挖出，拖到长江边上浇油烧掉，然后将骨灰填进火炮，点烧引信，打到江中。接着斩杀被俘的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福王洪仁达，大肆杀戮无抵抗能力的太平军。

曾国荃每打一次胜仗，攻克一座城池，就要请假回家，买田置屋，炫耀武功。1864年天京之役后，曾国荃所得金银细软、稀世珍宝盈筐满箱，难计其数。民间流传曾国荃的吉字营湘军掳掠的金银如海、财货如山。一时间，长江上成百上千艘舟船，满载财宝驶向湖南，络绎不绝，达三个月之久，可见曾国荃捞到的好处何等惊人。在城市被洗劫一空后，为了消赃隐罪，他还纵兵放火烧房，使天京城顿成一片火海，破坏极为严重。曾国荃竭尽所能地捞钱，捞足了，便挥金似土地挥霍，就不去细说了。

客观地说，曾国荃一生也还做过几件好事。一是在1877年山西大旱时，其实他任山西巡抚，向朝廷飞章请命，力行公私赈贷，还亲自祈雨，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二是他与其兄曾国藩出资刻印王船山的著作，也算为传播传统文化做了点功德。

即便如此，他那屠城杀降、杀人如麻、伤天害理、凶残贪婪的“黑底”却不是这几件好事不就可以洗得白的，他的对联写得再好也粉饰不了他人品上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