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虫

古渡闲人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2-10 12:50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24695

不知你是否见过黑豆虫,它们生于黄河故道的林间,有点像瓢虫,背部油黑乌亮,胖的流油,是鸡最爱的点心。暮春时节它们最为活跃,不知平时都身藏何处,反正每到梨花盛开的黄昏,它们就忽从天降,在梨花丛中嗡嗡飞舞,闹闹的给寂静的林间增添不少生气。

早在学校就约好同学一同去捉黑豆虫,放学就相伴往郊外跑。薄暮时分的田野总笼罩着淡淡的雾霭,让人恍惚似的梦里,隐约如带的林影像覆盖着青白色的纱巾。

梨花重瓣,洁白泛绿,一朵朵被嫩绿透明的细叶簇拥着,似翠托雪花一般。林子里总像刚刚走过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留下让人想入非非的淡淡芬芳。笨笨的黑豆虫可算不上飞行的行家,像超载的直升飞机,飞的起起伏伏十分沉重。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或者就在花枝间蠢蠢的爬动,很容易抓住。把黑豆虫放入瓶中,它们就在里面相互滚成一团,嘈嘈杂杂,似乎在议论为何会集体身陷瓶中。黑豆虫生命力很强,困于瓶中几日无食无水照活,不知它们是如何抵抗饥渴而保持了肥胖的。有时它们也在沙地上爬,笨拙的像辆老旧坦克,可当你伸手捉时,它登时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或仰面朝天做已死很久状。乘你不备就勿勿逃之,在沙地上留下一串细细的爪印。

这季节的鸡,只要能吃到黑豆虫,就会肥的流油,蛋也下的特多特大,且卵黄都红如落日。尤其腌渍之后,整个卵黄就是一个血红色的油坨坨,用刀一切汩汩流油。那琥珀般透明的油汁呵,看着都让人涎流三尺。妈早许过愿,每天抓两小瓶黑豆虫就奖一枚咸蛋。在那个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一枚咸蛋的诱人程度远胜今天的一只四头大鲍鱼。金红的蛋黄,香油汪汪,用火柴棍儿挑着慢慢吃,细细品味那浸人心脾的咸香,那滋味,终生难忘。仅惦着那枚诱人的咸蛋,就足使捉虫子的热情万分高涨。

花香漾漾的林间奔跑着数不清的快乐的孩子,遥相呼应又结伴而归。人人都喜笑颜开,人人都满瓶满载。每个黄昏都有成千上万或许更多的黑豆虫被孩子们装入瓶内,变成母鸡们的早点,变成一枚枚营养丰富的鸡蛋。那个季节,母鸡们很晚都不肯归巢,踟蹰窝前像盼望亲人一样盼望孩子们早早归来,期望早点分享一口美味的黑豆虫,使自已能有一个回味无穷的漫漫长夜。

那年暮春的每个夜晚,我都是带着俘敌千万凯旋而归的大将军一般的自豪回家的,感到自已已经是家中一柱,能干很多很多大人们干不了的事了。当妈妈在昏黄的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切开咸蛋分与大家之时,我从心底油然生出无限自豪,仿佛那些蛋都是由我生产的。直到今天,每吃咸蛋,尽管已远非记忆中的滋味,可那红红的蛋黄,依然会令我想起那抹如血残阳,那嗡嗡飞舞的黑豆虫和林间那柔漫若梦的暮霭,还有黯黯的油灯下妈妈慈祥的笑脸。那笑脸像绽放在玫瑰色晚霞中的夕阳,暖暖的、亮亮的又那样深情脉脉的看着我,看着我……

如今,妈就孤零零长眠在那黄河故道的漫漫沙丘下,暮春时节,似雪的梨花簇拥着,黑豆虫低缓的吟唱陪伴着,妈该不会寂寞,妈是否也会忆起童年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