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雪

如每天早晨一样，我早早到不远的镇上中学上班。

天灰蒙蒙的，四周如烟雾缭绕，层层水汽覆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不觉有甚寒冷，却阴气逼人。

行走间，觉得有些压抑，望向周围的房舍树木，一动不动，全然警备。像在等待烈风暴雪的入侵。寻思着，这世间万物，都有灵性——对事物的感知，并非能动的生物所独有：农户家烟囱的浓烟没有了以往的袅袅直上，刚冲出囱口，就被压得左右扩散摇摆，直往地面散落，往日的气势汹汹却不再有，全部垂头丧气，不敢直冲云霄，生怕空中会有雪花的围攻，竟找地面仡佬缝隙，争相躲藏。红彤彤的太阳爬出山顶，努力地升起，极力想冲出雾的围困，奔向广阔的天空，寻找属于自己的浩瀚世界……不知不觉中，寒风扑面，猛一哆嗦，神情从思绪中陡然脱出。渐渐地感觉风力大有越来越猛之势。现在只是初冬，记忆中往年这时没有这样寒冷，今年确实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也即将降落。

风越刮越大，呼呼之声不绝于耳，高大的杨柳树，随风摇摆，残枝败叶刷刷落下，根本经不起这大风的洗礼，在空中漫天飞舞，互相碰撞，拥挤，不时发出噼啪、唰唰的哀叫声。那些阻挡新枝嫩叶出生的，极不情愿脱离树干的枯枝，在风中左右摇坠，顽固抵抗，还想占据一枝之席，享受来年的阳光雨露，延续它们苟延残喘、得过且过，又无生机活力的附着生涯。我敬畏自然的力量，感叹自然的规律，风雨雪后又一番天地。

寒风减弱，云层密布。灰色的大幕罩在天空。不觉间，满地的枯枝败叶，凌乱不堪，狼藉一片，在狂风的逼迫下，圈缩在地垄下，来回涌动，恐慌地相互叠压，抱团，生怕被大风带入空旷的田野，独守孤零与寂寞。

风渐渐变小，云层却越集越厚，像一块灰色的幕布，徐徐卷来，欲有笼罩一切的意愿，又似压倒所有的姿态，藐视大地。强势的太阳也被拒绝于云外，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任由它遮挡。云层覆盖了整个大地……

云过雪来，片片雪花轻盈曼妙的舞向大地。在空中旋转飘逸，像芭蕾舞女优雅的舞姿，翩翩飘来，落在地上是那样的温柔、细微；像母亲轻柔的手掌，缓缓地拍打着入睡的婴儿，轻轻地，轻轻地……转眼间，枯黄的大地变成了一匹洁白的绫罗绸缎，闪闪发光。这样的美景，早已抹去狂风的肆虐和云层的压抑，感受的却是冬天的惬意和下雪的美丽。

雪越来越大，轻柔的雪花，现在已变成团团鹅毛，纷纷扬扬地落向大地，眼前一片模糊。天与地连接在一起，只有雪花汪洋。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整个宇宙，晶莹洁白、浑然一体。远处的树木，在雪中隐隐约约。

雪也并不是均匀地洒向大地，时而密密麻麻，遮挡在眼前，视线中只有飞舞的雪花，重重叠叠，上下相拥；时而疏疏离离，使眼前一片明朗，朵朵雪花，晶莹剔透、清晰温柔。不远的杨柳树，在雪中也是若隐如现。清晰时，银装素裹，毛茸茸的，憨态可掬；模糊时，高大伟岸，像一座灯塔，令人肃然起敬。

北方的下雪天，是无拘无束，像孩童的心情，喜怒无常，无规无律。并不像江南的春雨，缠缠绵绵，有诉不完的怨恨哀愁，凄凄切切，道不尽的思乡依恋。却像波澜壮阔的大海，气势磅礴，汹涌澎湃。平和时双眼望穿，静静涌动，有节律的前仆后继；愤怒时，波涛汹涌，骇浪涛天，如排山倒海上下翻腾。

微风漾起，雪花渐小。乌云也扯开了几道裂缝，露出微蓝的天空。大地顿显明亮，眼前银装素裹，无限崭新。心情也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天地。但还没来得及回神，劲风急起，呼啸而至，夹杂着树上的雪花，纷拥而来。双眼模糊，避而不及，落在脸上，刺骨冰凉，温柔细腻的感觉，消失致尽；享受雪中情的心境，随之失措，愤怒，厌恶这不速之风，来的不是时候。

风接踵而来，一股强于一股，寒气紧随而至，一阵强于一阵，天空又布满灰白的云层，这时的大地，是灰蒙笼罩，烈风嗖嗖，柔弱的雪花随风乱舞。转眼间，米粒大的雪粒洒向大地，发出唰唰之声。雪的轻柔，已不复存在，落在身上，更有啪啪的微响声，双手蒙头也躲不过雪粒的打击，再加上风之助力，头上、脸上阵阵刺痛。行走于其中的人，即使顺风，脚底滑溜，更有大风推搡，平衡难支；逆风更不用多说，扑面的大风：双眼难睁，两手遮目，呼吸不畅，时有窒息的感觉。步履维艰，寸步难行。对大自然的造化，顿生敬畏。

气势汹汹的大风席卷着大地，夹带着雪花雪粒，像千万条银蛇，盘旋在树林间，蜿蜒在旷野上，漫天飞舞，无情的肆虐着空旷的大地。先前大地上毛绒绒的雪花地毯，已被大风扯得裂裂绽绽，露出焦黄的土地。毛茸茸的大树尽显光枝秃干，左右摇摆，想被冻得索索发抖，发出呜呜的惨叫声，乍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艰难的抬头望向四周，连一只麻雀也没有，都在躲避这无情的风雪。这样的情景使人有“遍野鸟飞绝，大地一片孤”的感觉，又有“朔朔北风相为伴，只有寒雪送路人”的思绪。

不严实的上衣领口，时时钻进雪花，冰凉的肤感，阵阵触发神经，心情也顾不上遐想，去体验下雪的感受，只有集中精力，忙于赶路。

双腿趔趔趄趄，蹒跚在风雪迷茫的乡间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