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秋
西域的秋同江南的秋是不同的,江南的秋带着温润轻轻走近,而西域的秋则是来得那么突然和阴寒。作者文章中透着浓浓的思乡之情。文字质朴,欣赏,问好作者!
轮台属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位于塔克拉玛干北部,岑参曾这样描写它的秋: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轮台我还没去过,虽然岑参将它写得怪瘮人的,但我想这里边多半是文人的虚夸,不足信。轮台再西去二百公里便是沙雅,在此,我却已实实在在地生活了二个月。二个月里,我没见着岑参所说的情景。但对西域的好奇消耗殆尽却是不假,在这样一个时候,我越发地思念起江南的秋来了。
江南老家的秋是一阵阵的秋雨唤出来的。这里没有碎石,也没有沙子,有的只是一阵秋雨一阵凉,有的只是“雨径绿芜合,霜园红叶多”。说它凉,其实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凉爽,而应该是一种透心的凉,或者说它尤如六月间的山泉水兜头浇下,是一种冷,冷得你直打颤。但冷得润,冷得和顺,能将秋风带来的燥给无声无息地浸透,浇灭了,叫人晓得自己受用的秋高气爽里不含半分的不爽。
与老家的秋比起来,这里的秋就来得有点贼头贼脑。白天里,明明艳阳高照,让你直觉得一把火在炙烤着脊背,明白夏天的尾巴还攥在自己手里,等到晚饭后走出屋来,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股寒气,禁不住地让你打颤。这时候,如果你不知趣地还敢于在这样的寒气里小走一阵,不论是谁,隔夜就会在你身上找到点秋燥的症状。我们几个同伙就是不识这边秋的个性,吃了它的一点亏。觉得晚饭后是个舒展一下疲劳筋骨的好辰光,几乎天天在小区里转几个圈子。这样转圈的结果,就是我们当中,有人的手上不停地蜕皮,从手指尖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个手掌;有人嘴唇上开始皲裂,如河滩上那条干透了的鱼的皮一般;更有甚者,不论时间不论地方,不经意间,就有鼻血滴落。这番景象,虽不至岑参说的那么可怕,却也着实叫人狼狈。
我们都有过去陌生人家被狗骚扰的经历。当你的注意力全在主人身上时,这个小畜生就不停地在你脚边转来转去,冷不防就撕扯起你的裤管来,甚至像我们一样站立起来,作势要扑倒你,不知道是在向一个陌生人撒欢讨好呢还是警戒示威,惊得你连连闪避,也窘得主人大声呵斥:“瘟杀坯,死里边去!”于是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进去了。然而又像个顽童一样,躲在门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来注视着你。现在这里的秋,就是这么一条小狗。在我们来上班后和临下班前的一段时间里,它时不时地要来咬你一下。办公室有六个人,我面南靠北。阳光晒不到我身上,桌子上也够不到,却可以看着它从西墙壁踱到东墙壁。所以备课或者改作业,每每坐得久了,就忍不住到南边窗口站一会儿。一来是为了逃避这种阴冷,二是想让阳光爬满我的脊背。这种背太阳的感觉,常让我想起儿子小时候趴在背上打盹的情景,暖暖的,很适意。王老师是本地人,见状就会说:“这几天是最难熬的。再过几天就好啦,供上暖气就好啦。”
下班的时候,我们在车旁等师傅来,我又会感觉到这小狗的“皮”。天冷的时候,我们早已习惯了要避风,但这里不是。我宁愿背上太阳,站在风头里,为的只是避开这条恼人的陌生小狗。因为树阴下,高墙后,凡是太阳看不见的地方,这狗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所以现在我有了一个新习惯,不管什么时候,一回房间,我就要关起门窗,把太阳关住,至少留住她的气息,让那条小狗无从进来。
西域的壮美和神秘,多半是从唐诗或者金庸们那里读来的,生活却比书实在多了。这到底让我在万里之外,时时惦起水乡的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