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味道

深冬后的某个黄昏，终于盼来久违的雪花，心境倍增。我虽说身在西北，雪花是冬季的常客，但是今年却于以往不同，不知老天得了什么喜事，一直乐呵呵的，蔚蓝的天空倒令人渗得慌。

这般好天气，约几位朋友去户外踏雪。

我们沿着离学校不远的村庄前行。同行的一位异地老兄，在一家农户的麦场边驻足，忍着寒风不停地抚摸着一棵梨树。我们都嬉笑他一个大男人，对树倒还有一份儿女情长。

他深有感触地说，记得小时候，家乡的梨是最甜的，每次他和伙伴们都爬上树杈去摘梨，坐在树杈上，轻轻咬破梨皮，那一股甘甜随之入口，沁人心脾。朋友说此话的时候，咽着口水。可他又无不惋惜地说，如今工作了，却无机会再去享受家乡那份甜了。

我们都笑他傻，有钱能使鬼推磨，何愁没梨吃呢！只要他慷慨解囊，我们甘愿跑腿，到农家给他买几袋梨回来。朋友却拨浪鼓般地摇着头，这种感觉是钱买不到的。

朋友告诉了我们，一段令人心酸的往事：

曾经他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记事起，父亲就在院庭里栽下许多梨树，等到梨成熟的季节，香溢满院。他只要每次从外回来，就会放下手头事情，爬上树吃个够。秋风而至时，父亲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将吃不完的梨一一摘下来，装进袋子里，等到冬季里，掏出来的梨黄橙橙的，犹如刚摘的一般，不知什么缘故，父亲贮藏的梨就是比别人家的水分多，不管是冬季，还是来年春天，都香甜可口！

可是有一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刚跑了两圈，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等到醒来时候，已经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了。原本他以为自己感冒了，休息几天就好。等到医生拿来输血袋时，他感觉自己的病严重了。他的父亲始终没告诉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在他住院期间，有一天清早，父亲突然间回了趟老家，返回医院时表情很痛苦，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猛抽烟，护士说了多次也是无济于事。他在医院躺了多日之后，踏回家门的片刻，父亲指着院中空荡荡的地方，告诉他今后坚决不准再吃梨！说句实话，一个人的嗜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改就改的，何况他当时还是个孩子，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隔天就溜到邻居家果园里偷梨。躲在被窝里解了多日的口馋。谁知晓当天半夜又是旧病复发！

朋友稍息片刻，仰天长叹。可他总能闻到墙外诱人的香味，每次总渴盼着邻家熟透的梨掉进自己的衣兜里，甚至只要一听邻居有人声，自己也就干咳几声，希望他们隔墙能接过几颗梨来。

有一天，父亲从外面拿回一颗梨，竟在书桌旁边看他做作业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那股香甜的太诱人了，他不止一次地看着父亲手中的梨渐渐变少，自己的心也一点点下沉。就在他对父亲这种做法抱有怨恨的时候，突然间父亲倒地嘴吐白沫。

父亲是吃了中毒的梨，差点丢了性命。等到父亲去世那年，他整理遗物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一包未用完的老鼠药装在父亲衣袋里。拿着药袋去问母亲时，母亲泪流满面告诉他，当年那颗梨是父亲专门用老鼠药浸泡了的，目的是想让他彻底打消吃梨的欲望。

这位朋友说到这里，早已说不下去了。我们心沉沉的，感觉压了一块石头，劝慰他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甭一直装在心里。

他扬手阻止了我们的好意，接着告诉我们，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就过世了。从小就比较懂事的他，早知父亲的辛酸。他之所以喜欢吃梨，是因为不让父亲花费钱为他买零食。其实，时隔这么多年，他对梨的滋味早已忘却了，只是回味当年吃梨的时候，就会想起父亲，想起那个偏僻落后的家乡，在他心中，梨的味道就是家乡的味道！

我们由衷地敬佩眼前这位老兄！

想想自己，感慨万千。我也曾在异地工作过，也对家乡有着淡淡的眷恋之情，只可惜当时想吃家乡特产的时候，便掏钱从超市买回一大包食物慢慢独享，可从未吃出家乡的味道！现今，我在家门口工作，更无从谈起对家乡的思念像朋友这般深沉！

确实遗憾！

我们总喜欢寻觅心中的世外桃源，却忘却了曾经那个饱经沧桑的地方——家乡，在家乡有着扯不断的浓浓乡音和乡情，每每在我们细细回味的时候，飘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