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诗话 (十三 、十四 )
生活在四川,他坐在不稳定的三月,倾听黑夜藏起的白天,倾听雨水藏起的月亮,那些神说过的秘密,此刻已经渐渐显露出真相。直到走在另一个四月,他的心一直不能着陆,他发觉,诗的镜像,离现实很近,有一厘米;现实,离诗的镜像很远,是一光年年。这些诗意的文字,给我们留下的是诗意的品悟和享受。推荐共赏!
蜀山诗话十三
一片安静的尘埃中,我读着我的故事。
四川的三月,树已经成活很多叶子,一些鸟儿也已经预感到什么,一声比一声叫得清脆和欢快。
在这样的季节,我徘徊在博尔赫斯的迷宫外围,揣度起生命境遇的内在细节,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送出很远,不是故乡,也不是情花开放的山谷。就在更深的自我迷失中,固守着一树诱人的色彩,用喜欢的方式,说服和安顿了自己的灵魂,埋醉在你的样子里。
想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日子,想着我的诗,生存的真相:在不断提升时间的向度中,沿着一朵花走过的渡口,自失在水流活着的迂道和生命的契机,穿过元曲的关隘,获得一些逾越的线索,学着平庸的蝼蚁,在墓床,祛除命脉里盘踞的愤懑,独自应对失败的夜晚,给余下的时间,注射液体状的梦。
努力的迈过你的手,迈过许多伤痕组成的表情,扶着自己的门和窗,用自己文字和雨滴,码看一个相近的灵魂……
你走了,我没有。只想你,再看看我,然而没有。
我坐在不稳定的三月,倾听黑夜藏起的白天,倾听雨水藏起的月亮,那些神说过的秘密,在今天,已经渐渐显露出真相。你是不是已经走得很遥远了,我只能用眼睛阅读你留下的那部分沉默,当然包括你没能说出的话题。
蟋蟀声和新闻,在河岸流传,还有陈旧的时间在一一变绿,泊在桥头的浅唱,在轻盈地的燃烧。
很久,就感觉到你的变化,在陈述一件事上,变得更有自己的主见,我故意不去听你讲故事,却不知不觉中,走到一些句子里去了(你知道,不知不觉,是很难得的):那一天,西施在异地的晚餐,突然,发现已渐渐忘记了,留在越国范蠡的脸,惊恐中,她曾努试图努力的去记起,但终究发现,无论你曾多么爱一个人,会渐渐忘了的,而且是那张久未去见的脸……
在四川这盛产月光的小镇,我驻留于纯粹的黑暗,让我的三月,保持着硬朗的线条和多情的风范。
这世界,很多灯,已被摁灭。
我把所有的门窗打开,让田野长出的大片风声,给一本书中的不同章节,带去一些春水;为茫然失措的思想,拟一个住处,为漆黑的眼睛,为黯然寂寥的心,选一个方阵。
我会在刚刚长出的时间,吃着月光,站在干净而漆黑的想象,抱着一些永世不醒的梦,在你视野不及的地方,将我的脆弱和坚强地燃烧至灰烬,悄悄的埋醉在你低头的黑夜:午夜,我又开始写一些杂乱而琐碎的文字,试图独自寻回失踪的鱼群;时不时的会看到,——一片蓝色的海洋,边缘是草地,白色的云朵,还有星星般的小花蕾,我矗立中央,那是没有任何忧伤的地方,我的心会在天然的文辞里,得到永远的安详。
在越来越小的空白,我会再次回到以前那个我,辞去与每一朵花的缘分,只需要与一个字过目不忘。
三月,总有一些必然盛开的花朵。
每一天,都这么默默的,做着令自己也难以理解的事,嘴里随意吞吐着烟雾,指尖被烟熏得像四川的腊肉,耳边沉浸已经开始腐朽的乡村音乐,安静的写,属于我的苍凉,属于你们彼此都难以理解的忧伤,属于我的,你们谁也无法分享的苍白,默默的,在文字里,洗涤世界。
总以为,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符号,就像南方时断时续的雨,一切都还来不及写进日记,会被下一次的风湮没,被下一个转身,忘记。
今天,我的样子,委婉得像天色,尚未凋谢,坐在虚置的天车,将清瘦的身影,制成标本,放在为你预设的云朵,请你证实,在这里,我为你竭力想像过的飞翔,从一片被吹落的光,我看到了岁月的残骸。
有一天,你真再来,就带一个季节的色彩来吧(烟,就算了吧,不想你,对着我的文字,恨我!)。如果天下着雨,我们就笑,流着泪也笑,握着饱满的泪光,走过太阳的缝隙,像珍惜晚餐一样,去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
蜀山诗话十四
很多年前,文字盛开的那朵霓虹,让我走进诗的神话,走进诗的寓言,让我迷津在传说的渡口,很持久,也很孤独……
走在另一个四月,心一直不能着陆,在这个被数字世界武装的季节,我跟许多往常一样,都戴着雪白的领口,去等待,跌落的桃红,耐心的苦等着,直到路上,我是最后一个人,然后像缺钙的文字,消隐在茫茫夜色。
每一个春天,都好像是祭祀的节日,今年四月,出门烧纸的人特别多,几天里,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焚毁了漫山遍野心仪的问候,整个河谷,都弥散着怀念和祝福的香味,谁可以注解这纸谜的愁呢!
风,都在走了,回去吧,一阵空走的脚步,很多花都在睡去。她们那抱头睡去的姿势,告诉我,她们看到了天堂的地狱,还有一路上,所有恐惧的回头。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夜,很沉,沉在另一些伤口。那些月华,能不能暖彻,你贴在墙壁上的表情,那一纸默不在意的文字,会不会装点你缤纷的思绪;一夜伤情的落红,会不会将斑斑的露珠,滴在你一肩瀑流。
诗的镜像,离现实很近,有一厘米;现实,离诗的镜像很远,是一光年年。看见的,也许就是一次错觉,也许还是一次错误;甜美的画像,就是真实的答案,水上的蜘蛛,留不下一根丝线,我的头,依然可以很自由的摇动……
每一个这样黄昏,我都期待着秀发的飘逸和欣喜,期待,清凉的时光里,有你的梦境,总想去记诵起,你那时的美丽:围巾上飘着的雪,很白,打湿了刚刚上岸的石头。薄雾中。穿行的人群,都举着烛火,爱,在指间,寒冷着,檐头的雨滴,不能攀折,在悄然的流。
我会梦见水,梦见来世的方舟,在相思的叶脉,漂流至你心和梦;我会以止水的方式,度化满目的青山,做你芳香的恋人;我会在一座圆梦的花园,吟诵新进为你做的情诗,然后醉卧四月。
我总是亮起昏黄的眼睛,将思念,扯乱,碎成漫天隐约的星。月光会轻轻拂过脚面,我会走在思念的海岸线上,我的云在诗韵中起飞,会寂寞的告诉你,这四月的幽怨。
风会从身边掠过,那些爱的长句短句排列在春水之中,像一排排小舟载满彼此的爱怜与牵念,呼吸已迫近四月,心也收得更紧,那些卑微苦痛的诗歌,愈发明亮刺目。梦里,应该能够听见叫我名字的声音,那些动情的呼唤,可以点亮我的黎明。
我可以从那些互相平行的事物,从一群崛起的山体,从关押语言复本和词典的屋子,去辨识智力,去突围激情。
小叶榕的绿枝,伸进窗口,阳光一片妩媚,在这四月沉睡,许多心事,搁置梦的水面,阳光、电话、步履,还有无奈的心境,让我坐卧不宁……
这个春天,到处是迷人而悲伤的图画。我只是春天的读者,为渴望,在思想的午夜,辛勤地狩猎;为心,采撷一束花朵赠与救赎和安慰灵魂,不再去在乎距离的厚度,只在乎相互守望的年代。
春天,本就是一个三度空间而已,没有时间的入口和出口,只有禅意浓郁的桃花,朝着过去和未来幽怨地开放,成为我文字的唯一通道,将一些酣畅淋漓的眷恋,浸入春天的心脏
从容地,跟着不知名的花朵,去到一个自我的天国。
在轮廓不分明的时间,用不再澄澈的眼眸,我凝神和远眺,把童年的水漂,放在木质的手心,遥望从门前路过的晚霞,遐想着异乡绽放的笑容,和披着秀发的长街。从一个阔大的视界,描述漂移走失的家园,从精致的推究式的思辨言辞,去估量很多笑声的哲学意义。
春天,本就是一个代称,危险又重叠,坟场上的风,吹乱了很多枯枝的抒情,也吹破了河水,露出一滩浅青,那些赶走的鹅,缱绻于小流上。
世界只像一盒尚善玉溪,不停的跃迁。如今,我更愿意相信屋顶、陆地、海洋、墓床;如今,我更愿意相信,以后的我,从来没有出生过;如今,我更愿意相信童话,相信那些鹦鹉的回声,相信那些幡然醒悟的倒流。
梦醒时分,我再也不用去辗转反侧,即使经过自己的墓地,也好比过故人的旧居:木锁的后面,是镜里的白雪,庭院不是很深,我不用再去期冀白天鹅,不用向谁询问流年的道理,答案,从最初的设问,开始生长;咨询本身就是结局;诞生只是起点,死亡只是失重的旅行。如此安静的岁月,和如此明媚的情节,都不知去向的,那些云朵,只会钟情于那面湖水
四月,会行到水的中央,悲哀也好,惊喜也好,丝毫不会影响湄边打水的人,——他在他的至爱里自娱自乐。
不用去追问疼痛的来由:一页纸上,飞行着的羽毛,放弃了修辞重组的意像,我开始为自己的文字,熬一碗羹汤:在许多诗句中,去忘却幸福的结尾,由此,一生完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