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

在北方，冬天的夜总是向无边际的黑暗延伸开去。我能感觉到，冬夜所裹挟的寒冷笼罩了整个天空大地，并一丝丝的侵透在所有存在范围之中的物体上。黑暗中伸出去的双手，在还没有触摸到物体时已经收缩了回来。寒冷无处不在，不论你有怎么一颗炽热的心，你都会感觉到寒冷覆盖在了你的身上，事实上寒冷已经存在。

就这样，睡到早晨八点，或是再延续个把钟头，也是极有可能的。想起在家的时候，常常是等到母亲将炉子用炭烧红了，还有得燃着大灶火做早饭，而我在被窝里一直睡到早饭熟了才穿衣起来。这时候，窑洞里面是非常暖和的，而外面却是寒冷的。我睡懒觉，母亲并没有责怪我，反而会给我放哨，说父亲忙碌了一大早从外面回来了。我便赶紧穿衣起来，而有时睡过了头，连母亲的喊叫都没有听见，可是父亲也只是说声还睡着呢，就并不在意我了。如今一个人在外读书工作，没有人喊叫我了，反而在凌晨四点多便清醒了过来，而后听着城市中某个角落里的鸡鸣声，犬吠声，和汽笛声，由远至近，时有时无，心潮也就不能平静了。

租赁的房屋没有暖气，房子空大，阳光又照不到屋里来，是很阴冷的。我透过玻璃窗往外张望，天渐渐的亮了起来，而寒冷却并没有消减。我蜷缩在被窝里，发现光阴在晨光中，正往室内的玻璃里穿梭，后来停留在了白色的墙壁上。胡思乱想间，耳根里仿佛若有时光流逝的响声。也许是清冷孤寂的缘故，我有时会早早的打开灯，窝在被褥里看书。可也实在是觉得阴冷，百无聊赖之际也就放下书，一直磨蹭到太阳大放光芒。

时至初冬，故乡的那条小河早已是冰彻入骨了吧。小时侯，趟过小河去镇上上学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是不必走山路的。每隔一周，我都是要背着书包从学校返回家的，路上来回要走20多公里的路程。从秋入冬这段时间，小河的水是异常冰冷的。同村一起上学的孩子们只能每人穿着一条宽大的水裤，相互搀扶着一步一颠的趟过去。有的孩子大人们去接送，或是大一点的孩子背着比较小的孩子过河上学。待到夏天，遇着洪水，孩子们便只能走山路。不过，绕着走山路也是可以看见小河的。小河的涨落，在我幼小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熟知的了。

北方的天气，冷暖变化是非常大的。当然，有时候是有预兆的，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伴随着西北风呼啸而来。遭遇到这样的天气，小河的水是极易结冰的。待到冰冻的结实了，孩子们早前做好的冰车就有用途了。溜冰也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冰鞋，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小河上溜冰是很危险的。

我没有亲手制做过完整的冰车，不过我倒是把哥姐残留下来的冰车，修补了好多次。冰车制做程序简单，且易操作。只需些木版，钢丝和螺钉，外加点儿“木匠”活儿。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制做的过大，也不能过小。一般是刚好能坐在冰车上面，感觉舒服轻便就非常好了。冰车多是由木板及木方和冰刀组成，配上一副用原木杆钉上大号钢钉后把钢钉头磨尖的冰扎，这一套冰车就算做好了。

小河的冰上没有积雪，冰层很光滑，是很讨孩子们喜欢的。这样，孩子们就可以坐在冰车上，用带钉子的木棍支动冰车在冰上快速滑行。赛车或是穿越障碍物，是孩子们玩冰车的最大娱乐项目。在滑行的过程中，孩子们有的方向支撑不稳当，有时会相互撞在一起的，或是卡在冰疤上。这些小困难，对于天真好玩的孩子们是不算什么的。

孩子们的欢呼声，随着欢快的小河流水在缓缓的流淌。我想那个时候小河上的水也一定是欢快的吧。那里藏有童年的梦想，和美丽的童话。而今想来，这也是让我激动不已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