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父亲

香山红叶 散文 挚爱亲情 2013-01-13 11:31 责任编辑:林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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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文字记录父亲生前的生活片段,往事一桩桩,总是难以忘怀。父亲已经逝去,但他的勤劳、忠厚、正直,是留给我的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财富。文章朴实,字里行间流淌着几分凄凉。读来令人伤感。问好作者,祝您创作愉快!

夜很静寂,忽有冷风扣打窗棱,丝丝寒意侵入陋室。我在孤灯之下沉默无语,茫然之中忆起辞世的父亲,伤感和怀念涌上心头。自父亲离开我们至今,我一直想为父亲写些什么,奉上我一丝纪念。今天在我不断敲打文字时,他那清瘦平凡的形象渐渐清晰浮现在眼前。

父亲为人忠厚老实,这在街坊四邻中是有名的。他平时少言寡语,大半生都在劳作。直到儿女们各自成家后,实在做不动了,才歇息下来,那时已近八十岁了。

我描述不出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因为没有一张父亲年少时的相片。父亲成家晚,我在家中最小,我的哥哥、姐姐间年龄相隔大。据姐姐讲她一直看护我到五岁,我才开口说话。当我渐渐记事的时候,父亲已渐渐进入老年了。我印象中的在那个生活乏味贫穷的年代,吃上一顿带猪肉的饺子、每年开春吃上父亲买来的大鲶鱼,全家人脸上都会露出笑容。我永远忘不了父亲那双发亮有神的眼睛和他晚年弯着背拄着拐杖慢而稳当走路的形象。在我的想象里,父亲年轻时一定高大,走路箭步如风。

为了让日子过得好一些,父亲织苇席来卖养家糊口,村里很多家庭也以此为生。父亲的苇席织得特别好,紧而密实,苇片均匀,常能卖个好价钱。夏日天长,,母亲给父亲打下手,一天下来一丈长的苇席父亲能织一个多,两天能织三个。当然这之前破苇杆剥苇皮压苇片这之后捏席边的活多是我和大哥来完成的。我们没说过累。父亲也没有说过,只是偶尔看到他捶捶背,可见并不轻松。苇席卖了,总会有一两顿好吃的,家人皆大欢喜。日子匆匆过着又让人觉得漫长,虽然生活没有多少余钱,可也没欠谁的,这就让人知足了。偶尔还能听到父母高兴的话语,然而今天却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除了织苇席,父亲也曾种过葱、蒜卖。而我最佩服父亲经营葡萄。三十年前,祖宅的葡萄园还在。每到春暖时节,我们从地下把埋藏的龙眼萄葡秧扒出来,搭在架上。正值发芽时候,父亲便在架下先为葡萄秧剪枝。父亲一边剪一边告诉我什么样的枝应该留着,什么样的枝又必须剪掉。或许当时我还小,只是似懂非懂的听着,并为亲身实践过,便是现在也未必做得好。葡萄秧上架了。父亲浇水施肥管理,当葡萄秧上有一串串青色小葡萄的时候,父亲总是选几株精心管理。直到大部分葡萄卖了,那几株葡萄还在架上,吸收着阳光,上面没有一颗坏珠,鲜亮鲜亮的,珠大饱满招人喜爱。我知道那是给家人和知近的人留的。每一年我都能吃到那甜甜的葡萄,即使我在外面读书也不例外。现在我还记得和父亲卖葡萄的情形,早早的帮父亲用独轮车把葡萄筐推到三里远的集市上去,占个好地方,摆上地摊,拿出小板凳,我就坐在父亲旁边负责收钱找零。有一次,卖完了在家里数钱,你猜怎么着,竟被别人糊弄了一回,发现一枚“袁大头”硬币,二分钱,准是当作五分收的。怎么收来的说不清,我只记得父亲笑笑说:“没法花的。你拿着玩吧”。下回我们都要细心啊!我摸着“袁大头”,感觉它很可恶,至少我要少吃一颗五分冰棍了。以后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一九九一年正月,母亲去了。我没有看到父亲流泪。他不说话,合着眼睛静静的坐在炕头上。棉袄、棉裤外面罩着的是我穿剩下的衣服,父亲节俭了一辈子。还好母亲走后,父亲没有什么大病,就和兄嫂合在一起吃。冬日里,我去探望他,送些钱和吃的。我看到他就在炕上盘腿坐着,享受着从窗外透过来的缕缕阳光。见到我来后,父亲总是很高兴,眼睛也有了光泽,问起我的孩子,他的孙子,我回答说很好,也就让他放心了。然后我就坐下来静静的听他讲他很久以前的事、在外面做生意的事情,那是他年轻时的事情。我感到陌生又不知听过多少遍的。现在我很后悔没有和父亲很好的交流过。当时只是耐心地听着,但看得出父亲心情有一丝快乐。父亲就那么说着,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自始至终都不曾提起我的母亲。或许那一份感情只有他自己会懂,只有天堂里的母亲会懂。后来我们都沉默了。后来父亲淡淡的对我说:“回吧!”我也就只好站起身安慰父亲:“好好保养身体,有时间我会过来的,缺什么用什么说话。”

回忆父亲的一生,他一直没有要求我们什么,在母亲走后的十年里坚强的活着,以九十岁高龄走完了他平凡的一生。他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物质财富,可他的康健、宽容、仁慈、好德,或许我们任何一个儿女在今天这样的社会里都无可比及。而在我的心愿里愿我们每一个晚辈活得都胜过父亲,多一些快乐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