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写在爷爷去世三周年

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于我的家人，是一种永远的伤痛。

三年前的今天，我七十三岁的爷爷，终于熬不过病痛的折磨，在二〇〇八年农历七月初七早上四点多的时候，一个人悄悄上路……那天，是在奥运会开幕的前夕，是弟弟准备去拿结婚证的日子，而爷爷，都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个依旧多彩的世界，就在那个朝阳未起的清晨，等不及远方的孩子们匆匆踏上回程，就匆匆上路了。直至今日，我还是相信，爷爷走的时候，一定还想着我们，一定还在想着怎么都没有一个儿女子孙陪着他最后的时间。无法释放心中的痛，爷爷，对于您，我们都是有愧的……

三年前的今天，我在深圳的公交车上，怀着8个多月的宝宝。虽然知道爷爷的病情不太好，可是想着爷爷有爸爸和叔叔、姑姑们轮番回家照顾，自己又没有办法回去，要等到孩子出生大一点点就可以带回去见见爷爷。四叔的短信来了，要我不要悲伤，爷爷已经不在了，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想着回去……永远记得那一刻的心有多疼，一下子觉得路边的景物都是虚幻的，车里拥挤的人忽然都变得不真实，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老家小院里浓浓的悲痛。爷爷，他不再等我们回去看望他，再也不会在电话里咳嗽着跟你说话，世上那个严厉而又慈祥的爷爷，远远的去了另一个世界。

不会忘记，初中住校，父母不在家，爷爷骑车带我去参加学校的家长会。不识字的爷爷，当校长让他站起来讲话的时候，爷爷说：我对孩子没啥要求，只要她能上好学，以后能照顾自己就行了。无华的语言，包含着爷爷无尽的希望。爷爷，现在我能照顾自己了，是您在天上保佑吗？

不会忘记，高中的寒假，院子里厚厚的积雪，我把爷爷的上衣泡在水里洗的时候，爷爷说，要记得先掏一下看口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别给洗坏了。爷爷是慈祥的，爷爷也是最严厉的，后来我跟爷爷说，他这句话一直我都记得。爷爷说他早忘记了什么时候说过的。

不会忘记，我们围坐爷爷的病床边，外面下着雨，是寒冷的天。我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待在屋里。爷爷慢慢的说，唉，咱家的哪个说不定在外面淋着雨呢。一语让我们默然，是啊，爷爷的儿孙们，天南地北的奔波如斯，躺在病床的爷爷，心里更挂念的是那些不在身边的孩子们啊。

不会忘记，每到农忙的时候，爷爷奶奶一定要回到老家看看去。那个时候，是爷爷觉得自己的病已经不太好了吗，要不他那么坚持。而我们只是认为他每年麦收季节都要回老家的想法，是因为他在城里的叔叔姑姑家住的太久而着急，回到老家熟悉的小院里，对年迈的爷爷奶奶，是一种安慰吧。我的爷爷，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要求哪个姑姑或叔叔必须守在他的身边，他太清楚，他太明了，他太理解儿女子孙们，他只是选择了他自己的方式，在一个朝阳未起，露珠未落的早上，孤单远行。

弟弟后来跟我说，爷爷是火化的，因为太瘦，很快就取出来了，放进了大大的空洞的棺材，身边放的都是爷爷生前的东西，本来想把他用过的手机也放进去的，后来想想还是拿了出来，给了爷爷的老姐姐。我听得泪流满面，手机还在，可是爷爷的号码呢，爷爷在的时候，每次我们打电话，不管他是咳嗽的，还是沙哑的，电话那头总会想起爷爷熟悉的声音，我们这边一喊爷爷，他就能准确分辨出是谁给他打的电话。爷爷，当我们想你，再给你电话的时候，您还能听到吗……

阴历10月1日，是我们老家传统的一个节日，弟弟买了纸钱，找了个路口，点燃，烟雾袅袅，爷爷，您收到了吗？如果您有感知，请一定原谅我们做孙子孙女的无奈，我多么想您还在啊，您本来可以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却等不及我们都成家立业，绕膝承欢，这一种伤痛，再也无法弥补了。

姑姑问我，你想你爷爷吗。我说，想，只是爷爷走的时候我没回去，所以一直觉得爷爷还在，一直在哪里看着我。姑姑哭起来：你爷爷太清醒，太清楚了，儿女们办完了后事都相继离开了，只有他一个人在老家的那片麦地里，我们都这么想他，他怎么就不想我们呢，给我们拖个梦也行啊，在那边冷不冷，有没有钱花，有时候故意在睡前想想他，希望他能在梦中说点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留下———无法抵制悲伤，永远的爷爷，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冬天的冰冷。

今天是爷爷去世三周年的日子。叔叔、姑姑们都回了老家，爷爷应该会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