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苏东坡,又如何
行云流水的温婉格调,细腻而饱满,是我读这篇文章的第一感觉,如赏花影扶风,其思尽在脑海翻腾,文字有尘世的无奈忧伤,也有豁达的了然心怀。你不是我的苏东坡,又如何?问好,无尽祝福!推荐!
有一个女孩曾问我:你是不是特喜欢苏东坡。面对对我的形象气质揣有太多柔婉幻想的小女孩,我不敢大咧咧一脸浑相的告诉她:对那位千年前的老苏先生,我从来没有哪一世争抢着与他邀约的兴趣。
而偏偏不幸地,你却似极了他。而又偏偏有幸地,我倒是省了与初心相违,因为,你早已成为她的苏东坡。
触动你从前的文字,细心地私下叩诊,在字字句句里望闻问切,最后确认你心的小恙便如那句:“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千年的东坡是如何想起这句话的,我不知道,我却在你的字间看到你摆演了一场场雪域的藏戏,白黄蓝绿红各色的面具殷勤而来,似三更雨袭,而你以字的舞蹈亦驱不走尘世微湿的扰攘。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字字句句里,你何尝不是在做着这般有意的问,无意的答。你是那藏戏里扑粉的姑娘,在曾经许多个浮生一次次夜的扑粉里,试图悄悄把凉疏藏。
“便与君,池上觅残春,花如雪”,这是东坡的一种期待吧。邂逅你的文字太晚,当我解读你字间的这番期待时,你已迎来了她的藏戏华丽登场。属于你与她的那场藏戏你再未曾公开剧情,成为你秘而不宣的一世药引,独解你千年的愁毒困殇。因等不来你欢迎的掌声,所以,我那场为你的藏戏,没人听得到心事那起伏跌宕的唱腔,我亦再不会道出那一句“扎西”而来个吉祥收场。藏戏的舞步可以千年不变,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会演练千年,哪怕没有一时出场。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你的字里有清相,就像又一个东坡站在这样的诗句前。我是尘心重的,玉盆清泉濯不净,又从来悟不懂如何碎却又是圆。你在字里建起了一座哲蚌寺,而看字来迟的我,甘洒心事成为山端的晒佛墙。因尊重时光,它虽然寡淡了你我最宜的相遇,我却依然会以我的字化枝煨桑。每每偷望你旧字的目光是信徒的哈达,抛给你旧字画成的图腾,白绸落款为唐卡背后的朱砂签。
“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你与东坡一样,还是字里讨醉的,而且醉后赴身三万六千场,可惜场场都没来得及有我的足迹。有时还是会悄悄怪你,怪你不够慈悲,做不到唐卡里的佛相,左手托体,右手安然降魔指地印。因你不够慈悲,我便赶不及阻止你执手伊人,我来时,你的旧字已凉,而你的手温只亲近那一枚裹誓的约指。
“香雾噀人惊半破,清泉流齿怯初尝。吴姬三日手犹香”,你的旧字里也曾存着这般的想象。你说东坡不幸,牵了三位佳人的手,也未得久长。还好,你有幸,握住了她的手,争得了一世久长的机缘。即使我常常会以素手为自己虔诚灌顶,我却还是含着一颗微微善嫉的心,想问一问你,是否真的可以嗅到她手间的三日犹香。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句话真的是千年前的东坡说的吗,看你旧字间的走笔,这何尝不是你的喟叹铮铮。那些横折撇捺是你施予心的无奈且坚强,在命运的束念里,尝试着以手间和袖底的温度渡成萨迦寺里的藏经或壁画,画内依然有眉目如水,经文可以同长明不灭的酥油灯成伴。可惜了,你再看不到世间有一遭迟来却为你的膜拜。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我猜不到千年前的东坡是怎样的一番啖食情景,可是,却总能感觉到你现在正品尝着与东坡一样惹人羡的红尘烟火。你却再尝不到我未诉的倾慕,那是雪顿时的酸奶,因未诉,所以没有任何嗔妄的添加,只在最湛晴的或冷或凉的心温里发酵,至酸,却味至纯。
“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即使你不会赶赴一场雪顿,即使你的目光永远洒不下一碗晶糖,有些心事还是会同那草露一样,清灵灵的扑扑簌簌,做了倾慕的那碗酸奶的调匙,时而发出清脆的响,小唱一曲透彻肺腑、唇齿生香。
“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有时,不诉,只因为不想听到你如此东坡般的提醒语。在明知无力牵你衣袖的故事背景下,更喜欢将累累心事做成拉孜藏刀,在制坯中将娇羞摔打,在焊接中为柔软护甲,在加固里把清绝认定,让定边为眷念封疆锁域,用刻花把牵挂定格,再用流光的上色做寂静最好的诠释。心事里番番锻造、锉磨、抛光,最后心悬不锈不钝,佩在心衣之上。心刀可以斫碎痴讨的剑光。
“莫恨黄花未吐,且教红粉相扶。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心念如灼火时,悬刀而不恨;心念如星火时,悬刀笑傲。在最宜的淬火间,倾慕化刀,不伤人,亦不自伤。别再说我的倔强如刀,倔强有时只是为了看遍你的红尘烟火轻拈欢笑,我依然能够坚守平常。
“寻常行处,题诗千首,绣罗衫,与拂红尘。”我不懂诗,因陷在你题诗千首,诗文流婉如东坡的旧字里,我竟也挑了一肩静静默默的文字,远远的距离下对你亦步亦趋。那些字放置在寻常行处,故意摆出贩卖的姿态,只为让你感觉,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大概没人会懂我字里的颜色,心思来染,经纬相牵,悄悄然织成锦绣的邦典,那条云霓之路一直铺到你的脚下,而我的心却是你永远也不会到的那座邦典小镇--姐德秀。
“停杯且听琵琶语,细撚轻扰。醉脸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红。”你不知道的事是:在我时光的篾萝里,撒着大把大把为你嗔喜的线轴,心语是机杼,落座在你的旧字里声声撞击,我将笔墨化梭,那些思念便被织成或短或长,或跳跃的红粉,或沉稳的深蓝。且我还是会些微贪奢的想,有那么一天,当你在烟火中偶尔停杯,细拢我某一行的字墨,会灵犀般蓦然闪过一抹鲜色,微醺成颜容上的稀红,催你浅浅浅浅的探得一点我邦典中的密码。
“花谢酒阑春到也,离离,一点微酸已着枝。”远离了旧字的你,露出饱餍的笑容,与东坡有了知己朝云时一样,我在跟不上步履的尘壤里却实在播不下生出酸枝的恨离树。有一种离的背影,可以宏大成那座红墙的宫城,而我可以用灿烂的邦典来做宫城脚下最虔诚的叩别。对你最后的朝拜是感谢,谢谢你,旧字给我眷慕的奉养;谢谢你,新颜如初花,让我学会在花开下凿钻泛着檀香的糍粑盒,相识在盒里不腐,余世里还可以做心事解困的食粮。
后记:
“游人便作寻芳计,小桃杏,应已争先。”总会有另一种相识必须遇见,相亲却算得上是相识里最无奈的必须最尴尬的遇见。一场场红尘的寻芳计里,我被友施了不能停止的魔法,倒觉人间小桃杏,唯她争先,而我只是君君臣臣都抵不了的清疏远山。友常问:思量,能几许?我笑她的口气里学了东坡语,亦回她“山色有无中,一千顷,都镜净。”她一直知道我不变的相亲失败的理由:人人不是苏东坡。
以出差几日,来避友的媒妁之勤勉。迟迟未归时,听到友在电话里大声疾呼:快回来吧,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叫苏轼的家伙,身高体健,肥头大耳,不错,是真不错。我哈哈大笑,听这耳边昵昵儿女语,其实,世间有没有苏东坡又如何,这熨心的呼唤已是偿尽我愿的风马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