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去回忆的女人

你爱过多少个十年

一、

博说，十二月是个不安生的月份。

他在这个月份里降生，拥有了鲜活的生命；他在这个月份里结婚，为了筹办婚礼，母亲变卖了家里的百亩良田；他在这个月份里失去了母亲，那个值得他用一生去回忆的女人。

又是一年草木枯荣，又是一年冰封雪盖。母亲的忌日将近，博一个人来到母亲的墓前。北风从山头袭过，凌乱了败叶，吹乱了头发，也拨乱了博的心。

博恭敬地跪在碑前，望着母亲的音容笑貌，已经整整十年了，母亲在地下孤苦伶仃。泪水模糊了博的视线，却清晰了那些无数遍如影片般回放的记忆。

二、

博十岁那年，与小伙伴追逐嬉戏，被一条狗咬伤。裤子腿儿被撕成几条，腿肚上几个牙印往外渗血。母亲立即用大量肥皂水彻底清洗了伤口，拉着博去打狂犬育苗。博心生恐惧，听说那种针注射上很疼。博开始反抗、挣扎、涕哭，母亲情急之下，煽了博一记耳光。博委屈至极，哭了好久，这是博有生之年第一次挨耳光，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有一天，博再固执己见，谁肯赏博一记没有代沟的耳光？

三、

第一次将女友带回家是夏天，母亲正在养鱼池边喂鱼。见到女友后更是合不拢嘴儿，可能是由于女友长得漂亮。

母亲从菜园里摘下嫩嫩的黄瓜，放在从井里压出的凉水里，用以缓解夏的燥热；母亲到山坡上，采摘一种类似车厘子的野果子，据说这种果子营养价值很高；母亲钻到杂草丛生的松树丛中拾红蘑，虽然不小心就会被树枝刮伤皮肤，母亲乐而不疲，因为红蘑炖鸡最鲜。

母亲说，只要儿子高兴，自己就高兴！

四、

母亲说到做到。为了给儿子举办一个体面的婚礼，为了儿子日后生活有良好的物质基础，母亲征得父亲同意，变卖了家里的百亩良田，没有一丝的犹豫。

母亲递过一沓红色的钞票，博久久不肯接受。母亲说：“儿子，妈尽力了，别让妈留下遗憾。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妈比百万富翁还高兴。”

博的泪再一次纵横，风呜咽如哭。

五、

博后来由于工作搬到了其他城市，母亲来照顾怀有身孕的儿媳。博经常加班，母亲会在客厅守候。母亲说自己失眠，其实是担心儿子因为应酬酒驾而发生危险；担心儿子吃夜宵自己可以及时准备。

很遗憾，博没有给母亲表现的机会，原本有两次想对母亲说：“妈，我饿了，想吃您包的馄饨。”最终还是欲言又止了。毕竟母亲是年近六旬的人了，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劳驾母亲呢？

可如今，多想重温那种有母亲守候的感觉，和那种手擀馄饨的味道。只有等到来生吧，博默默地想。

此时，艳阳高照，博却眼前一片灰暗。

六、

母亲一生劳碌，因病早逝，博未能床前尽孝。

博歇斯里底地呼唤，母亲伴着撕心裂肺的哀乐驾鹤西去，没留下任何遗愿。博至今未懂，母亲怎么舍得丢下自己，没有一丝挣扎的意向？

博点燃一根烟，看着它静静地燃烧，弹落的烟灰是如此的寂寞。

博明白：无论再过多少个十年，岁月可以苍老一段人生，却不可能苍老一段血浓于水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