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瓣月色
一篇很优美的散文诗。
1
黄昏的灯下，放在我面前的是一册杰出的书。
我听见许许多多的人的独语，温柔的独语，悲哀的独语，或者狂乱的独语，粗暴霸道的独语……
黑色的门紧闭着。
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门外，
一个永远寻找的灵魂死在门内。
每一个灵魂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没有窗户的世间。
那些可爱的灵魂都是倔强的独语者，那些独语者因为真实的活着而美丽着，如同窗外钉实于夜幕上的星光。
我会是谁呢？在这种静默的夜里，我竟是一帖飘渺的云影，仰或是一朵硕实的恶之花？
美丽也罢，丑恶也罢，我不原多想，不愿有所顾忌。
我只要自己真实，不再有一丝的伪饰。
2
我知道恋爱之于我永远都过于奢侈，给过于真实的我的，只是浪费。
然而又有什么法子呢，我正仿佛害着热病一样。
而且是在早已打算放弃她的多年以后，多年以后的今天，早已封冻的心在你的笑容的烤灼下层层剥落融化，本在意料之外，却让我觉得是在意料之中一般，未来得及设防。
这是否就是让我心灵牵挂一世的哪个梦呢？
也许这数年的恋情（单恋也罢）在某一天的某一个刹那间真的会雾散云消，留在记忆里的，只是些梦里的风花雪月。
可我无援无悔。
毕竟，我真实的活过，真实的活着。
3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
而我已经飞过。
——泰戈尔
让生命飞翔的决不只有这个离我们很远又很近的白胡子老头一人，每个人在其生命中都有飞翔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间。只是太多的人在这一刻一瞬的飞翔中便失去了真实的自己，不是耗尽了骨血，而是失却了勇气，也放弃了灵魂渴望成为的自我。
我知道我飞翔过，并正在飞翔着，虽然我不知自己还能这样飞翔多久，还能飞翔多远。
我飞翔是为了寻找另一个我，我的另一半，我清楚只有同她在一起我才能最终成为我自己，成为一个完整而真实的自己。
我盘旋在你的周围，却没有寻得到栖落的理由。
4
独自坐在窗前这方静静的黑里。
想起童年的我也曾这样坐在夏日的夜里，看着月光画出的树枝上，一个鸣蝉脱弃的躯壳，向上蹲伏着，禁默地，禁默地在月光里，和着它一对长长的触须，三对屈曲的瘦腿。
我记起了它，记起了它既是我无数次用自己的心灵画成的一个影子。当它迟徐地爬到我的窗上，发出孤独的银样的鸣声，在一个一个过逝的有阳光的季节里，寂寞地灿烂着。
它为一个美丽的梦，痴守着喧热中的一角清静，值与不值却未曾考虑。
如此刻的我痴守着这方静静的黑，为你，也为自己，值与不值同样未曾考虑。
5
你的名字是我聆听林间鸟鸣时那份难以驾奴的欢悦？
你的名字是我凝视一朵盛开的兰花时那种无可避免的忧戚？
你的名字是我前世全部的泪水凝成的一粒多芒的晶莹？
你的名字是我今生横渡荒凉岁月的一蔓恒久的碧绿？
你的名字是我灵魂的还魂草？
你的名字是我生命的忘忧谷？
你的名字是我黯淡人生的那句最灿烂的偈语？
……
J，为何只这么一个字，击中了我便霸居了我的一切，让我又恨又爱愈恨愈爱，毫无怨悔地就甘心作了幸福的俘虏？
6
你为什么不曾惧怕你的泪水，淹没你也淹没我，淹没我心灵最后的一丁点儿自尊？
我是一个在人群中更能感到寂寞的人。面对你时我倍感灵魂的宁静平和的幸福，而你的泪水使我感伤，为自己，更为你。
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情感了，虽则心灵说不，因为感伤是一种病，一种会传染的病。我怕它会发自我的眼睛或声音，而让你的笑容易位。
而你的笑容是我愿以一生的光阴守护的啊！
我想我即便做不到永远微笑，在你面前我一定可以做到不哭，如果泪水盈满了眼眶，那也是心中一滴也再难盛得下的缘故。
我只渴求你笑，不再泣咽，无论人前人后。
7
屋里走剩我一人。
门和窗栏起一个空洞的世界。
我走向床，将自己安放在被和褥的中间。电灯高悬，将今夜的孤独照得雪亮。
我守着这充实的孤独。
把孤独用力握紧，就象握住一个不安分的自己，我知道了人的自己来自孤独，所有的热闹都是公共的，而我的生命正因为孤独而显得格外地漫长。
只是我还弄不明白，企求长寿的人，又何以那么害怕生命的延长，把时间交出去，把生命交出去，把自己交给喧闹，最后把喧闹也交了出去，而且交得那么匆忙，甚至没有机会感觉。
孤独象一条虫，在我思想的深处中缓缓蠕动着，一条冰凉冰凉的虫。我任它不屈不挠地蠕动。
而在接踵而至的梦中，我会用语言用动作用上帝赐予我的一切，将自己迫不及待地出卖，将孤独出卖。
8
独自走在涧河滩上，去冬枯死的草根，早已萌生出一针针的新芽，绿绿的映满了两眼，原本空荡荡的心，竟如生发出些许春草似的，绒绒的酥散了，象脚下的泥土。
在这慌埠上踏着芊草，这本该是孤寂的，心中却反倒丰满而轻快。上苍赐予我的遐想，也完全地展开了，这让我弄不清自己是喜欢孤独或是拒绝孤独，依赖孤独或是反抗孤独。
也许是在搜孤救孤，以寂拒寂？
而我想得更多的，是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会是怎样，而这个陪在我身边漫步在这似是给世人遗忘的小河滩上的人是你，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或许，今后的某一天，我总能够感受得到的。
9
一个人的时候，以木然的姿势静坐于书桌前，眼前纷呈着夏日的树叶绿满小窗的情景。
傍晚的一股热风，又催使我的意念在暮春的尽头游走，游走在暮春的愁丝上。愁是一种成熟吗？而扑入我心境的总是片片清冷的落英，一种凄婉的感觉禁不住油然而生。
年来年去，花月风云是一度一番，会重新来过，从前是常常如此，将来也决不会改变的。可万物之灵的人呢？却一年比一年的老了，由浑噩无知的童年，一进就进入了满贮着智的苦闷与性的苦闷的青春，再不几年，就得渐渐地衰，渐渐地老去，渐渐的不能行动，不能想，甚至连记忆也没了。
此刻忽又想起早年登华山的经历。孤峰耸天处，少有人迹至。可那孤峰耸天傲立，言尽了对孤独的坚守和信仰，似是对其梦的痴守，且以其坚其诚其痴，展示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恒久的生存之美丽，而世人有几能痴有其万一呢？
10
我多想用耳朵召唤一声雨样的鸟鸣呀！好使整个忧郁的季节不再显得平薄而单调。
可当我步入人生的窗口，我像一个虔诚是清教徒一样，数着足前灿烂的光斑，而身后沉重如叹息的脚步声，层层叠叠的掩杀过来，自我的头顶漫过，让我分辨不出你的心跳。也许我忽略了身边所有的美好往事，来聊以抚慰我曾经的过失，虽常在无月之夜缅坐于阳栏，深深的遗恨自己没能偷来一朵阳光过夜，即便是在你的媚眼里煎熬一夜。我的脊背被打满了苦难的烙印，让我刍嚼着一种真切而无奈的感觉。
今夜我独坐在书桌前，正感到暮春那绵绵的凄清，袅袅的撩拨我的心绪，往事如舟吱吱呀呀在我头顶运行。我守护着这恒古的夜，终于淹没在一片雨样的鸟鸣里。
我愿自己化作泥土，铺垫我坎坷的路，在我所敞开的日子里，为你，为我的爱人，开满一路热烈的悲剧花朵。
11
你是什么，是我生命只源或是我生命之终？为何你在我的心里，永远只是归人而成不了过客？
渴望在我心中铺成道路，我不愿在离开你走向漂泊。
因为爱你，我不再是我自己，不论我拥有的空间多么狭窄，我总会为你留下一半；也不论我的思绪多么烦乱，我总要为你留下一角宁静的港湾。
我终于相信了，我在思念中走过的忧苦岁月，因你的出现而不再单调和平凡，我在长久的期待之后等你，等你以灿烂的笑容，点燃我孤独的生命之烛，照亮我生命的旅途。
织一世的情网，也只求一心一意网你一人。有人痴等一生尚不能得，我岂可任性赌气言放弃。
踏着沉沉的脚步往前走，幻想着突然有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猛回头，空无一人，你的身影早已隐入那远去时光的门里。
12
我梦见，你依偎在我怀里，在台灯柔和的光里，当我轻轻吻去你腮边的泪水时，听到有幸福的鸟鸣，而且有低幽的萨克斯乐响起，你我都不言不语。
醒后，心还在隐隐的痛。虽是夜色掩映，看不见窗前憔悴人落两行泪，而很多的月光自窗外流泻进来，毫无顾忌地流过我的眼，于一片朦胧中，使一切在瞬间复旧，复旧是我一人独自静卧在窗前这方清冷的寂寞里。
心存失望，于此刻的我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因我心存期待。我以一颗真诚的心期待和呼唤着另一颗心，另一颗隐藏在你笑容深处的女儿心，这呼唤的热切与真诚，几乎使我变成了一个稚气冥顽的孩子，也使我尝尽了青春和生命最真切的痛。可这痛却不能使我醒来。
要知道还是做梦的好，至少梦里有你。
13
我将双臂抱紧自己的肩头，如抱紧孤独的灵魂。
我发现自己独立在喧闹之外，立成夏日最后的玫瑰，顽拒着世风的触摸，如严冬里那株默立路边的老树，顽拒着冽风的撕扯。
在这溢满爱的日子里，没人能知我过的是怎样苦熬的日子，这生命本身的苦痛，是一种几乎打熬不过去的苦痛，是一种让我幸福得颤栗的绝望。由于只念记着爱，它充满了力量，是因为了这爱充满着力量。
在睡不着的夜晚，我独自躺在床上贪婪地听窗外的风的轻吟或吼叫，不知明天的太阳会如何升起，如何灿烂着我或别人的笑脸，为我，为爱，这样苦痛的日子，白天总比夜晚好过。
拒绝喧闹，是因为喧闹中没有人，也没有刻骨之爱；钟爱白天是我夜里的孤独与伤痛可以融化在阳光里。
14
孤独是一座坚固的城堡，囿我于其中，守望城前匆匆来去的世人。
但我于孤独的心中，孕生一个美丽的梦，梦中，至少是在梦中，我拥有着可与你相爱的无限的自由。虽然，我日日陪伴在你身边，籍着许多不是理由的理由，想找寻到一个你我都满意的路口，至今依然是个迷惑不解的盲者，太多的顾念，是否早已使我晕了头？
我不知道，太过专一和专注了，或是太痴太傻了，这苦痛使我头疼脑热，厌弃此外的一切，难以承受却又不能自拔。在这个远离亲人的异乡，我把自己的明天依托于你，方才寻到自己人生的起点和终点，而一旦失去你会怎样，让我想都不敢想。而目前的状况同样让我恐惧。
我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地方等你，寻你，念你，爱你……
可你能吗？或者你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