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拾起那朝花
生命的意义或许并不在建立多大功勋,知足的生命是快乐的。幸福的概念也不是需要很多丰富的内容诠释的,一个小小的细节或许就足够。知足吧,这样的人生才是美满的,幸福的。问好,作者!
——谨以此文献给至友硕和她亲亲的夫子
那时硕在小学,勇在一所中学,两校相隔二十余里,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在初见的刹那,他们指认彼此,如分离的肋骨找到脊背,两只手自然相牵,如早经预备。那一天是三月十二,一根以“硕勇”命名的时针正式开始了滴答滴。
硕是一个极善表述的人,可将任何平常事讲的绘声绘色,且能歌善舞,有一种少有的活泼与童真,而勇反应机敏,幽默机趣,才气横溢。两人创造的时空,只能交由你想象了,我也一样只能动用丰富的想象力。他们会约好下次相见时间,而每次分手,勇会递给硕一张卡片,或几句绵绵情话,或一首美丽小诗,硕会给勇自制的一些小物什。日子被这样轻轻打动着,渐暖渐热。
又是一个周末,勇依约而至。那是在硕的学校,两人在一起的时光,飞快的让人极不满意。十一点了,再不情愿松开的手也要忍一忍了。勇按惯例到一老师处借宿,却发现人家已赫然熄灯,是不高兴不愿意吗?
“干脆我们结婚吧!”
是啊,结婚吧。这一天是四月十日。
两人轻依着,硕开始给勇唱歌。一首接一首,硕从未一口气唱那样多的歌,就算是现在,勇也说从未听过那样动听的嗓音。实在累了,每人煮两个鸡蛋吃。找来纸笔,两人字斟句酌,庄严写下结婚申请。再找找家里,居然是有蜡烛的,居然是喜庆的大红烛,居然懂事的剩下八小根。两人庄重点上,合掌祈祷,彼此深深施礼。虚空中有钟磬响起,迅速变圆的月牙宏声昭告——夫妻——礼成!
第二天,两人便告给同事结婚的消息,也回到家里,禀明父母。父亲说,该要买点糖果发给亲友吧。买吧,没钱,去跟朋友借了两百。天大喜讯便一袋一袋实实在在落在众人手里。同事们听说了那钱是借来的,便大家奏齐还给了那友友。婚成,恰无外债,亦无余省。
是这样的婚礼,没有祝福,没有婚戒,有的只是旷世温馨和超凡脱尘。
再精致的瓷器偶而也会不小心划上印痕。
周六,勇早早的到了硕的学校。散会后,硕没有马上回寝室,而在操场和同事们吹着牛皮。回去时,勇和他的自行车都不在了,硕知道了自己的怠慢,知道勇生了气。其时已近天黑,没有多想,硕毫不犹豫做了追风使者。事物渐渐模糊,时有夜鸟的鸣叫和狗吠响起。她是顾不上害怕的,她必须在今夜见到他的夫子,并请求其谅解。约三分之二路程处,她见到了期待的身影。她的勇回校后,已然后悔,预感到爱妻将有的追寻,毅然返身赶回,故有此重会。这一刻是不需要语言的,夜色难掩眼中热泪,两人紧紧紧紧的拥在一起,并誓言再不赌气。他们其实不知道,这样的生气,天上星辰也眼馋的溢出水滴。
硕到南充参加函授学习,历时十日,其时已身怀有孕。她写信,难过的妊娠反应也被表述的幸福无比。终是抵不过内心的思念啊,告了假,却没有告诉她的勇,打算给他一个大大惊喜。当她到了勇的学校时,他正和另一个老师争抢乒乓拍。傻愣一瞬,便迅捷从球台那端飞扑而至,硕迎上,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相拥,然后手牵手,蹦蹦跳跳跳回家里。周围的老师和学生,只当他们是空气,任由众人集体犯傻,啧啧私语。
那时的生活无疑是辛苦的,两人不足百元的工资。,但勇却决不愿亏待了爱妻和她腹中孩子。整日里不是鸡就是鸭的,钱不够了就先东挪西借。初为人夫为人父的他,何曾做过多少事啊,搞的鸡毛鸭毛漫天飞雪。最后连校长也忍无可忍了:“求求你们到外面去杀吧,让这楼道清净片刻。”
勇从小丧母,父亲续娶后又生了俩弟弟,饱受其后母虐待。食不果腹是常事,平常读书多是赤脚,上大学时父亲脱下了自己脚上胶鞋给儿子,因为太大,一只在挤火车时被人踩丢,剩下一只穿也不是,扔又不舍,便提着到了学校。勇是一个这样长大的孩子。
.现在娶妻又将生子,偶而回家看看老人,若蹭了饭,是要看尽脸色的,其母与弟弟还会撂下一些难听的话给硕。硕从未有过一句抱怨,也从不将那些难听的话重复给勇听。“并非和他们结婚,家人再苛刻,又有什么关系呢。”贫困,家人漠冷,丝毫无损于她和勇之恩爱和好心境。他们不奢求,自足于彼此。
在孩子约三四岁时吧,一次我和梅去看他们。两间拥挤小屋,费好大劲才能生燃的煤火,印象特深的是勇穿的一件背心,大大的窟窿,背脊裸露,名副其实的“背心”啊。勇甚至是穿着它去上课的,小小青年,被学生们称作了藤野先生。喜乎?悲乎?那时生活的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但那又怎么样呢?犹如金钱不是万能,贫穷也不是万能的,并不能掠夺一对恩爱夫妻的快乐、尊严与慈悯。
周末勇偶尔也会去打点小牌,有时带的钱输完,还欠下债,硕从未曾责备过,就算钱再紧,也会在第二天把勇的欠账还清。因为这样,勇在其校成了最有面子之人。而但凡需要,特别是面对一些特困生,他们的援助向来是最慷慨的,早在乡梓有口皆碑。
苦过的灵魂,对另一些苦,总是最为熨帖。
后来勇考进机关,硕依然在下面小学。硕每周五带孩子到城里和爱人团聚,学校周日晚要开会,一家人一起再回去,周一一早勇再赶回城里上班,周周如是。有人问勇“这么一晚上你又跑回干嘛,不辛苦啊?”辛苦?只知道两个人既然有时间在一起,为什么却要分离?天伦之乐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就在昨天和硕一起洗面,提起这些事,事隔多年,幸福溢于言表,依然难以自已。现在已没那么些浪漫了,恋情早成亲情,已是一种血浓于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情,无须修饰,无可离间,难以区分。
当年的小夫妻,如今得叫老两口了,生活也已然十分富足。硕是那样的人,不因贫哀,不以富逸,现我们同校,几乎是学校唯一一个不化妆,不戴任何饰品的女人,形同璞玉,话语低调幽默,绝无锋锐,给不了谁心理压力。而超强的责任心与教学能力,强大的人格力量,让其威望甚众,在圈内大有一呼百应之势。对父母,不念旧恶,专为他们在城里买了房,给了充足生活费,孝敬有加,对兄弟们也是极力相帮。用硕的话,人要走的轻松,有些东西是不必背负心上的,而有些本分也绝不能以任何理由丢弃。说到其夫君,则说:“勇给了我太多感动,我却没有照顾好我的勇。”不知为什么,听见这话,我眼泪都来了。(几何时,勇便几乎没做过什么家事了)这么些年,她完全如一个大孩子般宠爱着勇,自己有严重内风湿,却义无反顾的侍奉着一家大小,其辛苦其体贴,友邻尽知。而现在嘴里说出的不是埋怨,而是一种自我责备。唉,我的朋友,因为爱,一种屈从竟这般柔软,让人心酸心疼。
柏拉图有句话是专为硕准备的“最有美德的人,是那些有美德而不从外表表现出来,仍然感到满足的人。”我的朋友,她是那样的人啊,真正的光芒源于内心的富足,美与馨葵花般自然弥散,无所遮拦,无所伪饰。
而我能做的,是重拾这些花朵,拭去轻尘,用一个亲人至真的虔诚。而这些花,也自然是不会枯萎的。“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那将是他们幸福的种子,根植一生!而受其照耀的我们,有着同样的温馨!
也让我由此了悟,生命的意义或许并不在建立多大功勋,知足的生命是快乐的,真心付出的生命是美丽的!被人需要着,被越来越多的人需要着,价值自然而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