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非洲、走出非洲

许竹丝 散文 感悟生活 2013-01-05 10:1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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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部电影,一段旅行,作者笔下的非洲带给了我们别样的一番滋味。文字中表现出作者的深入的思考。问好作者。

这几天一直在梳理情绪该怎样写这篇文章,这一篇文章的写作状态跟以往很不一样,因为太想写好就生怕写不好,于是迟迟不敢下笔。但是心里又像有条鞭子在抽打着,如果不早点写出来就觉得对不住良心。这样的一种状态是我从没经历过的,我突然很怀念当年在迪拜写《薪火相传》时的状态,好比大海里的船张开了帆布,行文呼之欲出,那往事的点点滴滴在心湖上泛开阵阵涟漪,温暖地叫人想流泪。而那种生死别离的撕裂感让那篇文章蘸满了血泪,令自己无法忘怀。而此时,似乎那种撕裂感又袭上了心头,仿佛生命又遭遇了极大的困顿。

如果要追本溯源,镜头要切换至我的大学时代,那时候,我与校友程哲经常相约在新区食堂吃火锅,那种火锅比现在国内普及的火锅要有趣得多,真的是用火而不是用电来加热的。我们在灯火相伴下,边吃边聊,话题基本上都是超然物外的,电影、文学、人生、理想,现在想来挺温馨,我总是能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与不同的异性发展出纯粹的友谊,擦出点思想的火花。就是在那个期间,他推荐我去看《走出非洲》这部电影,而且是他借我的光碟。看完之后,就开始聊,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就这部电影都谈了些什么。只是记得这部电影很有点内涵,印象上当时的程哲身上有着与男主人公很相似的气质,名之曰:对自由的热爱。

物换星移几度秋,2011年8月,我因为在阿联酋做生意失败,并且签证还被黑了半年,我被迫离开阿联酋。我是从迪拜直接被现在的公司招收,先是回国在义乌总部待了两三周。我记得当时总经理问我,为什么选择去非洲。我的回答是:对非洲挺向往,所以想去锻炼下。

其实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除了当时自认为有点走投无路外,很重要的一点来自电影《走出非洲》的影响,觉得非洲的风景很美,土著人很朴实很友好。于是我带着这样的高期望只身于2011年的10月份来到东非的坦桑尼亚,与电影中的肯尼亚是临国,而且还说着东非共同的语言——斯瓦西里语。现在我终于能听懂电影中的方言对白,但是非洲早已不是我早年印象中的非洲。

这一年多来,经历过太多的惊心动魄,不是为美所震撼,而是来自于真实的危险。暴乱中的车马奔腾、荷枪实弹,地痞流氓的屡次恐吓威胁,税务局的三番敲诈勒索,盗贼的猖狂作案,以及工作上的疲于奔命,这所有的一切几乎令我将非洲烙印上猛龙之地。我暗暗发誓,等三年合同一到期,我一天也不要再多留。

但阿甘的妈妈说的对,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吃到的是什么。2012的圣诞节至元旦,分公司有一段小假,我第一次离开首都达累斯萨拉姆,去到坦桑尼亚北部的乞力马扎罗市,这是一座以非洲第一高峰命名的城市。我出行四天,来回路程上花费两天,其实真正旅行在当地只有两天。正是这一段短暂的旅行,颠覆了我过去对非洲的想象以及这一年多来对非洲的偏见。

这一趟旅行,没有去任何著名的景点观光,只是走入真实的非洲风土人情。但是我却要说,感动常在。其实旅行不一定要看美景,用心去感受去体会,人间无处不是美丽。心若灿烂,再黑暗的世界也阳光无限。心若黑暗了,即使世外桃源也无法进驻心灵。我想起了梭罗的《瓦尔登湖》,作者笔下的湖光山色、一草一木不禁让我想起了中国古圣贤宣扬的“天人合一”思想,那宝贵的天地之心、赤子情怀,在现代社会还有多少人愿意追随?我又想起了刘心武先生评红楼梦中,关于贾宝玉的榜中语“情不情”的评语,这也是我成年之后读红楼最欣赏贾宝玉的地方,这个人物形象,其实是有很感人很温暖的一面,他爱跟花鸟虫鱼对话聊天,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种种“痴”展现了他灵魂的丰富,这是个有大悲悯情怀的人,林黛玉是“情情”,就是说,谁对我好那我也对谁好,但贾宝玉他是,即使不可爱的、得罪他的,他也爱。他的爱超越了个体的局限,甚至与天地自然合一。这实在是遗失于现代文明的高贵人格,想想我们这些进驻非洲的生意人,我们整天忙于利益计算,谁让我们吃亏势必令我们耿耿于怀,于是乞力马扎罗市的当地人告诉我,这个地方欧洲人有不少来爬山旅行的,但是基本不见中国人,因为这地方不适合做生意,中国人才不会浪费时间来这里,这就是我们的可怜之处。

而这趟旅行,最是让人无法忘怀的就是那一双双“大眼睛”,是他们颠覆了你关于贫困的概念,是他们让你明白了原来快乐可以那么纯粹,当我们的多少父母还在为孩子们的挑食苦恼时,一包糖果就可以让这些非洲孩童乐翻了天。我开始质疑“人人生而平等”的宣言,为什么同是人,有些人就该锦衣玉食而有些人就该温饱不继。世界真的别有天地,也许我们真的是太幸福了,以致逐渐丧失感知幸福的能力,以致我们庸人自扰为太多的事忧虑过度。此刻我想起来了南非的曼德拉总统,他的《自由路漫漫》以及他们的国歌。关于非洲这片土地的拯救和改变、自由和祝福,你到底有何感触?耶稣曾教导门徒们,你们要积存财宝在天上。你是否听见了那温柔双手的叩门声?耶稣又说,你们把这些事做在最小的兄弟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当这些非洲儿童衣裳褴褛、食不果腹时,你是否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人子的受难形象。这也就是我在开篇里写道的,关于良心质问的缘起。

如果旅行只是旅行,文章只是文章,过后就忘,过后生活依然熙熙攘攘照旧,没有任何的改变,那么我们实在是欺哄自己的心了。圣经上说:听道而不行道的,就像人对着镜子看自己本来的面目。看见,走后,随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唯有详细察看那全备、使人自由之律法的,并且时常如此,这人既不是听了就忘,乃是实在行出来,就在他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授道者亘古的传言在我的心头闪烁,我更加清醒地明白“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的道理,那么无论如何,如果我活着,我就要努力奋斗,挣更多的钱。而终究我们不是这地的主人,我们只是过客,几十年后,无论今生我们赚取到了怎样的财富,我们都只能带着我们的赤诚走向另一个世界,你积存财宝在地上又有何益处呢?此刻我祈祷,如果今生,神若祝福我,我愿意为这片土地为这些赤贫的非洲儿童们献上我所有的。这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多超脱,而是因为,如果不那么做,我必是有祸了。如果今生,我只是安逸于自我,躲避到书斋,可能通过努力我终于拿到博士学位,也许侥幸也能出几本著作。但你怎能忘记那灵魂的呼喊?你怎能逃避那良心的拷问。而最终你又拿什么向别人证明你是跟过耶稣的人?

关于《走出非洲》,其实最早是丹麦女作家伊萨克迪内森的自传体小说,后在1985年被改编成电影主拍摄于肯尼亚,这本书,我大学时代买过,外研社的英文原著,与其说它是小说,不如说是散文游记,我好不怀疑如果看此书,很多人会睡着。正如潘小松在序言中写道:我敢打赌,假如没有点怀旧的情绪和对人文精神的关怀,假如你对网络时代的浮躁没有点抵触情绪,你不会有兴趣读这本书;因为它不以故事情节取胜,没有什么令人刺激的东西。

但如果你仔细品味,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你会渐渐读出书中的甘美。“离别的车站上,恩恭山淡淡的影子,漂浮在平原蓝色的雾霭里,起伏的轮廓被渐行渐远的距离轻轻抚平……”我想读到这样的句子时,你是否感受到了非洲草原那泥土的芬芳,而我要说,我爱这片土地,爱那雨后的彩虹,爱那纯朴的人情,爱那饱经风霜的脸庞,爱那被撕裂的痛楚。我不禁要感谢上帝带我来非洲,我相信那是我们的一种命定,我更加确信上帝必将祝福于非洲,他必引领我们进入他的旨意。

而关于电影《走出非洲》,如果要谈,大概可以洋洋洒洒上万字,经典史诗,所以才能承受多方解读,建议朋友们观后写下你们自己的影评,而我想等下次去肯尼亚旅行后再来写这篇影评,这样也许能让我的解读更接地气。

上个周末,在首都港口看海,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我突然觉得世界好大,那种想要闯荡天下建功立业的豪情油然升起。但随即我又觉得,重要的,不是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是你的脚步可以到达多少地方,不是你挣到多少又能带来多大的影响,重要的是你的心有多大,你的胸怀是否如大海般宽广、奔腾、包容万物。而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将是浮云,但只有那份爱人爱天地万物的大关怀,才能将我们的名字铭刻在另一个国度。

其实,正如每个人都会经历他自己的沙漠,每个人也会经历他个人的非洲,留下属于他自己的《走出非洲》以及解读方式。那么,有一天,如果我要来抒写我的《走出非洲》时,我也想以伊萨克迪内森式的开场来描写:

我有一个农场,在非洲……

晓连

2013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