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不到四华里的小山沟，到处是沟沟岔岔，沟沟岔岔里稀稀拉拉住着三十几户人家。我的家就住在这个小山沟的最里边。

小山沟很闭塞，出山只有一条是车马通行的路，其余的路都是些只能行人的羊肠小道且崎岖陡峭。除了春秋两季有挑担的毂辘匠偶尔光顾，平时很少有外乡人到这来。农忙季节，村里人都各自忙自家地里的活计，非农闲季节也很少来往。

这里树高，林深，草盛，是野兽时常出没的地方。尤其到了冬春季节，狼们便成群结队袭击村庄。它们会跳进农家院子里、猪圈、羊圈、牛马圈咬死咬伤牛马，赶走猪羊，至少要吃掉一只鸡。若是谁家的小孩一旦照顾不到，就会有被狼叼去的危险。也常听说狼在大白天劫道的事儿。

人们为了防止狼的袭击，平时都把自己家的孩子看得很紧，不是在大人的看护下，很少让孩子到户外活动。人们走亲串友也很少单人出行，尤其是到了夜晚，一个人是绝对不能出走的。人们在自家房子周围杖子上、猪羊圈上面用草绳横七竖八地做些圈圈拦上，据说，狼一看见这些圈圈就不敢往里跳了。尽管是这样，狼们还是照样进村祸害生灵。不是把谁家的猪赶走了，就是把谁家的鸡窝给端了。

因此，妈妈每天都要嘱咐我们不要到大门外玩耍，怕的是被狼叼去或被毒蛇咬伤。阴沉沉的天又下起了雪，本来，几天的大雪早就把小山村捂得严严实实，可老天还依然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

“啦……啦……”一群大嘴老鸪低低飞过，大概是几天没有觅到吃的，不时发出一阵阵哀嚎。哀嚎声过后，山村又是一片寂静。

妈妈做好了早饭，从灶膛下扒出满满一火盆炭火端到炕上，让我们姐弟三人围着火盆烤火取暖。妈妈便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

山沟里的冬天，屋子很冷，每到做饭时，由于冷热空气的强烈对流会造成满屋子的雾气，弄得你什么也看不见。因此，做饭时总是要把房门掀开一个缝儿，方才能看得见。由于饭锅还在烧着，所以，当妈妈出门的时候，房门一直半开着的。

我们姐弟三人边烤火边玩耍。淘气的我看见窗户上的玻璃上满了厚厚的一层霜，于是，便拿起烧热的烙铁去烙玻璃上的霜。当我把窗子上的霜烙开后，姐姐和弟弟也凑上来隔着玻璃往外看。其实，这就是当时山里孩子冬天最快乐的玩法。

看着看着，从大门外来了一只狗。然而，看着这只狗和一般的狗又似乎有些不一样。它的肤色灰里发白，大概是几天没有觅到吃的东西了，肚子瘪瘪的，身子瘦瘦的，与一般的狗相比苗条了许多。只见它竖着两只尖尖的耳朵，尾巴直挺挺地拖在地上。贼溜溜的两只蓝眼睛叽里咕噜乱转，一副狡黠的样子。

山里的孩子，每天和猫、狗打交道，很少见到过其他什么动物，既然它长的象狗，那也只好把它也当成一只“狗”。

“狗”慢慢地向院子中间走着，一边走着一边向院子四周打量着。

“吜……吜……”，我们姐弟三个起哄般地往外哄着这条“狗”。

听到我们喊声，它站了下来。当我们不喊时，它又试探着向前迈了几步，当我们喊声再起时，它又站了下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朝窗子里面的我们瞅了好一会儿，突然，使劲儿地吥愣一下脑袋，打了个响鼻还依然不住眼地朝屋子里的我们瞅着。

少顷它又瞅了瞅半开着的房门。望着那从门缝里冒出的热气，它把舌头伸出来在嘴边环绕一周，吧嗒一下子嘴巴，似乎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吜……吜……”。

大概是它真得饿了，听到我们不断的喊叫声，它又朝窗子瞅了瞅，向房门又迈了几步，当它再一次看到那雾气腾腾的房门时，它又站了下来。因为，它不知道这人间烟火里藏有多少杀机。尽管饿着肚子，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它并没有走的意思。一会儿望望窗子，一会儿瞅瞅房门，似乎在想着对策。

院子周围是用树条子围着夹起的杖子，水井就在院子外不远处，站在井边，隔着杖子就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妈妈打满了两桶水，拿起扁担挂住水桶，正欲挑起时，忽然，隔着杖子，看见院子里有一个小动物。起初，她也认为是一条狗，可转念又一想，不对，谁家的狗大清早会跑到这里来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定睛细看，原来是一只狼。

民间有句俗语叫：“狼不叼谁的孩子谁不心疼”。这话一点不假。霎那间，妈妈想到房门没有关，屋子里还有几个孩子，狼会……这时，妈妈不敢再多想，急忙放下水桶，拿起扁担箭一般地窜到院子里，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只狼。

那只狼似乎还在想着什么，听到有动静，刚想回过头去看一看，然而，还没等它反映过来，头上早挨了重重的一扁担。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懵了，只见它迅速掉转身，夹紧了尾巴，低着头，也不看是谁打了它，从妈妈身边“噌”地一个箭步窜出了大门外，夺路而逃。

狼被打跑了，可妈妈却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等妈妈再到井沿儿去挑水时，那两桶水早冻成冰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