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年新春里,款待二傻哥

杨国寰 散文 友情天地 2013-01-02 10: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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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旧年往事,总是那么令人难忘,尤其是生命中不能忘怀的那些人那些事。选材典型,结构合理。问好作者。

今年春节,能够还记得我,并且来我家的陋室寒舍看望我的人里,有几位我是没有想到的。其中有一位是我小学时的老同学庞恩贵。今年正月廿七那天上午,他自己一边打听一边寻找,终于来到我家,我俩见面很是感动,我一下子就抱住他,他也狠狠地和我拥抱。我们互相寒暄问好之后,我决定好酒好菜招待二傻哥。二傻哥本来只是来看看我,好像一点都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我和老伴的再三挽留让他也很感动。他说,好,我不走了。老伴给我俩炒了六个菜。我们哥俩一边喝啤酒一边叙旧,儿时的件件往事趁着酒劲,全都涌上心头。

这个二傻哥,在家里行二,从小同学们都叫他二傻子,很长时间里我也不知道他的确切名字,后来我当了班级的大班长,天天照着花名册点名,才记住了他的学名。但我却一直尊重他、一直和他好。论年龄他和我同庚,但比我大几个月,所以我叫他二傻哥。因为我从小残疾,总数一些同学的欺负,他也总受到一些所谓聪明伶俐的同学的嘲弄和戏耍。因此在班里,傻二哥和我是两个又孬又弱、不招人待见的可怜孩,没人搭理我们,我俩就一直好,上学放学他总愿意跟着我或者到咱家来找我一起走。

二傻哥其实一点也不傻,人很憨厚,只是说话有点发音不清楚,智力一点也不比谁短,有时甚至还很狡猾,比我的点子多,和他比,我倒是呆呵呵的不怎么灵通。

记得刚上学不久,一次上美术手工课,放学时,我把爸爸用来裁衣服的大剪子拉在了教室里,回家就被爸爸说了一顿,我赶紧回学校去取。可是,教室已经锁门,怎么办?我正急的没招儿,恩贵来了,他不说话,只是挨个窗口试着开每扇窗子,忽然有一扇窗子被他打开了。只见教室里黑洞洞的,我不敢进,他一纵身就从窗子跳了进去,摸到我座位上把我的剪子拿了出来。然后送我回家。直到觉得我爸不会打我,他才离开。

读小学四年级时,我转学到新的学校,他家也搬走了。可是有缘人终能相见。一次,妈妈让我去粮站领大米,我一到粮站,就从窗子看见了二傻哥,原来他家就住在粮站的后院,这时他好像也看见了我,就出来到粮站来看我。这时,我要领的大米称好了,售货员见我是个蒙着眼罩的残疾孩,不耐烦地把大米往发货桶里一倒,说:“接着!”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我手里的粮袋子还没有撑好,就这样,20斤大米几乎全都撒在地上,这时正是月初,领粮的人挺多,谁能一直等着一个小孩在地下搂米啊?大米在人们的脚下踩踏着,我急都要哭了,用小手在地下划了着散落的大米。时常有大脚鞋子踩在我的手上,我不顾疼痛,坚持着在拥挤的人群里去搂撒在地上的大米,因为这是全家人一个月的细粮啊。就在这时,二傻哥进来了,他一看这个情景,马上从粮站的窗子跳回他家的小院子里,拿来一把扫把和一个簸器,他拨开人群大声喊着:都闪开!这时拥挤的人群真的都愣住了,这个发怒的少年三下五除二把洒落在地下的大米全都扫进簸器里,他端着簸器挤出人群,领我到他家。我仔细一看簸器里的大米,更加着急了,因为里面连灰尘带垃圾,什么都有,这可怎么拿回家去啊?这时我不但不感谢二傻哥,甚至有些恨他了。可是恩贵却说:国桓你别着急,我给你簸一簸就好了。我见他端起大簸器,一颠一垫的,不一会儿,就把大米中的垃圾和灰尘都簸了出去,然后又拿出家里的称,称了称。他问我,你领的是20斤吗?我说是,他说你先等一等,我就坐在他家小院里傻等。他拿着扫把和簸器,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带回了一些大米粒,他再一次的簸了又簸,把大米抓出来放到我的粮袋子里。我一看,顿时明白了,原来他称过的大米不够数,怕我回家会挨说挨打,就到粮站的营业室去扫米粒。平时他每天都去扫,回来喂鸡喂鸭的,这次他扫回来的,却细数给我补缺,这下子,我从心里感激二傻哥了,要不是遇见他,我这二十斤大米连五斤都拿不回去啊。然后,二傻哥再一次称了称我的粮袋子,这一次他笑了,笑得傻乎乎的,他告诉我这回够称了,大婶该不会打你了。可是我还是不敢回家。他说,我和你一起回家。就这样,他背着20斤历经劫难的大米,我拿着粮证,一起回家。到了家,母亲就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啊,怎么啦?我一听,就哭了,原原本本说了事情的原委经过。妈妈听了更加生气。二傻哥在一旁,连连说:大婶,别说国桓,不怨他,是我帮他接口袋没有接住,大米一点也没有少,都在。我妈听了不相信,就从邻居家借来称来称,结果真的一两都不少。那时,我哪里知道,妈妈把这点细粮看得比金子都珍贵呀。

这一次二傻哥替我解围的经历,永远记在我心中的感恩簿上。我每当想起,就感到这个二傻哥,心真好。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后来,二傻哥和我都分别成了家,我们的自然条件不如人,他娶了一个农村户口的媳妇,我也是。后来,听说他有了一个男孩,我也有了一个男孩,再后来,见到他,他叹着气告诉,说媳妇的户口进城不久跑了。他还特别叮嘱我,千万别给媳妇往城里办户口啊,像咱们这样的养不住她们呀。我听了,心里直替他难过。因为我和他的境况毕竟不同,当他媳妇跑了的时候,我的媳妇户口早已由区党委书记和公安局领导一起商榷办理进城,而且有了安稳的工作。我们一家过得很和美很幸福,媳妇和始终我一心一意。

时间过去了许多年,怀旧的同学们聚会许多次,没有人想要找他参加,可是傻哥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同学们,他每次见到我就问,现在时兴同学聚会,咱们什么时候也聚一聚啊?我听了心里感到酸楚和内疚。

这一次,正月里二傻哥君临我家,我像贵宾一样地款待他,我们俩唠得亲切知心,喝得开心尽兴。我老伴就在一旁连连给我们做好吃的酒菜,住下手,她就在一旁听我俩唠嗑,听着听着,老伴的眼里闪烁出同情的泪花。我担心二傻哥喝多了,就没有可劲地劝酒,他和我一样也着实没有酒量,但这一次他喝得很尽兴。他在我这里受到了人间的最高礼遇。这是他的荣耀,也是我德行。一顿酒饭如果招待一一抹嘴巴就走,得惯瘾了也许会再来,可是如果款待二傻哥这样有情有义的善良人,他会珍惜和赞美你一辈子。

还有,一个人如果受到别人的尊重是多么开心啊。我这个曾经受尽人的白眼和冷落的人深知这一点。所以我怎能不让来看望我的二傻哥感到高兴和自尊呢?

(2012年9月4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