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如你一样的油纸伞!

柳村暮羊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1-01 11:01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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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油纸伞的故事,道出了爱情甜蜜蜜。

《小雅·无羊》:或降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题记

我的闺蜜在晴好的春日里寻着了她的白马王子,而万紫千红还未蓬勃的时候就已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当口。一天,她娇媚的跟我说想先把婚纱照拍了,可她又说苦于无从着手。她说看婚庆公司的录像带,拍摄棚里的大S和何润东的造型,看那忸忸怩怩作态的样子,就让人先从骨头酸到心里直至脑门子里了。我说我的芳友友,来古装的,到石头城秦淮河边的烟柳巷陌,痛痛快快地拍他个自然醒。我的小蜜还真采纳了我的不咸不酸的主意;没到五月芳菲尽,芳拿着她的画册闯进我的小屋,高喊:“羊,革命了,我们到了唐代!”

相册里那打着油纸伞身着唐装的男人俨然像是一护花使者,他用那猩红色油纸伞罩着可心可意的芳;我的心疼人的准新娘,穿着淡粉红的旗袍,玉指拈着中国结,使我的心颠倒。这一对古装男女,这一对婚纱情侣,使我的心儿醉了。

近来读诗经《小雅·无羊》:“或降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眼前出现了我的同类,一群如我一样温顺可爱的羊儿,像孔子的学生般的“浴乎沂水”,它们从高高的山坡奔跑而下,饮着清冽的河水,它们嬉戏在河边,横躺在草地,而牧羊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背着干粮,远远的诗意的望着这一群各种花色的羊们,歌唱在蓝天白云之下,羊和牧羊人和谐的在一起享受着自然的恩赐。我想,这样的牧者和羊群,不就像哲人荷尔德林所说“诗意的栖居”吗?!进而,想到我可爱的芳友友,他们真懂得生活啊!什么叫古典,优雅,温馨,灿烂,早在远古的《小雅·无羊》里不已经给我们生动的描绘出来了吗?!

那一天,我问芳是怎么寻得那把油纸伞的,——我只知道唐装的复活,中国结的宣扬,我不知道油纸伞怎么忽然降落到他们的头顶。芳说,你不记得曾经在课堂上,美术老师戴着针织的松垮垮的小圆帽,帽顶上杵着像童子的小鸡鸡,是怎么给我们讲解陈逸飞的《油纸伞》的吗?他差一点没把嘴巴讲歪,而我们在课桌下窃笑,说我们看见那顶伞头了,就是那翘翘的鸡鸡。是的,那时的淘样怎么忘却了呢。

是呀,在陈逸飞的《油纸伞》里,我们可以看到江南女子的古朴秀美与恬静淡雅的美,可以联想到在一条细雨霏霏的一段老街的巷弄里,一位如丁香般的姝丽举着一把彩红油纸伞投回惊鸿一瞥,使我们不知道到底是人美,伞美,还是江南的雨季美,抑或是远去的时光丢下了一段使人不能忘怀的韵味,就像唐诗的情,宋词的韵,元曲里的风神。就是这顶伞,可以使我们远离喧嚣的尘世,可以使我们走进那雨巷油纸伞丁香姑娘的多情少年的终极梦境。是的,戴望舒的《雨巷》,给我们带来那浪漫伤感彷徨的情怀,使油纸伞与幽怨彷徨忧伤等情绪氤氲。设若没有油纸伞,那些朦胧的美,以及古典美学与忧伤情绪是不是会荡然无存。

今天你寻回了油纸伞,就会给你撑起一片爱情的天。这把伞可以展示你们恋爱剧情的发展和延续,也会使春雨具备了催情功能,即使不在江南,我们江淮的四月的雨,也会催爱情的花朵盛开。芳啊,你的大胆,让突如其来的爱情变得合理自然,犹如一首美妙的诗歌瞬间推开情人们的心扉。

我想,油纸伞是我们东方人的专属,她与东方女子的端庄娴淑,优雅动人有着本质上的契合。她潜藏着东方文化的神韵与民族精神的特质。然而我们在何日里把它弄丢失了呢。也难怪,今天的丁香姑娘,已经不复存在,满大街只剩下牛仔裤高跟鞋的牛气女子。而雨巷呢,已经拓宽为四车道甚或六车道,可以让轿车呼啸而过,哪里有古典的爱情之伞安身之所?

如果你是农人,在雨天里到田间去理墒,那就戴上你的笠,(潇湘馆里的丫头也有权且用笠的,滑稽);如果你是渔翁,还是披蓑戴笠吧,你在风雨中撒网的大动作,你身处的江湖不能没有一袭蓑衣,(《诗经》里的暮羊人,我们允许他们全副武装,现代人不能理解他们);如果你是民国志士,还是要戴上油纸伞吧,不信你看《毛主席去安源》的那张油画,毛委员腋下夹得就是一把油纸伞;那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他闯天下,打江山,经风沐雨的决心;而且作为男性,那伞一定是收起来的,那是具有阳性的意味,有刺入的感觉,有直捣黄龙府的气势,使我们革命者走向成功。而作为我们女性呢,你不仅要有一把油纸伞,而且伞多半应该张开,撑开来的伞是作为女性的妩媚的工具,这时候你才如同盛开的鲜花;或许你是在西湖的断桥上借了一把伞,那么不影响一场人妖之恋的旷世爱情就此拉开了序幕,因为你的伞一开始就注入了情爱的元素与女性的精神气质。

至此,我们是否可以断言,灵性的油纸伞总是关乎爱情。这伞不仅是对雨的颂歌,对阳光的赞美,也是对爱情的宣扬。可惜如今的唐风宋雨不知遁于何处,清新雅致且纯粹绝伦的古典诗词,也已象历史的影子一样模糊不清,谁还相信红油纸伞能承载圣洁而古典的爱情。那易开易折的折叠伞,填充了我们的生活空间,油纸伞啊,如同壁画上的飞天,隐遁于日常生活之外。我们的芳啊,是你重拾回遥远的梦境,张扬了我们东方女性应有的精神特质和姿态。

那么,我这个情思未泯的丫头还要什么呢?请允许我吧,允许我不要蓑笠孤舟独钓千年江雪,因为那太凄冷孤峭,不要湖州羊毫书写《寒食帖》叹国君门深九重,因为那太苍凉老气,不要那似弱柳身姿荷香锄泪吟葬花词,因为那太孱弱多情,不要月白背心系蓝花围裙讲阿毛的故事,因为那太悲苦辛酸。

我只要,我的芳呀,只要如你一样的油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