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

夜茫茫，一窗冷雨相伴，远处传来洞箫《枉凝眉》的音乐。箫声隽永，荡气回肠，如泣如诉，凄婉悲凉。雨飘飘洒洒地落着，箫声哀怨低缓地回响在夜空。细雨缠缠绵绵，织成一幅薄薄的夜幕，而我的思绪，也如淅淅沥沥的雨滴，伴着夜色下低回婉转的箫声，在冷寂的夜空里梦游。思念汹涌而出，不可遏止地从心里向外喷涌，迅速席卷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控制了我整个身体。约会的时间到了，我向梦境飞去。每天总是在这个时间，我们在梦中约会。哦，她从飘渺的云端向我飞来，带着一腔柔情、一脸微笑飞向我。她总是在这样的梦境中飞临，含着两眼泪花与我约会。我们在梦中拥抱接吻，在梦中互相倾诉思念之苦，在梦中享受相逢的欢愉……早就习惯了在这样的夜晚，念着她的名字入梦，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地品味着暗恋的滋味，独自享用梦幻的盛宴。好多年了，我把这份爱小心珍藏，虽然也有酸楚和苦涩，但在寂寞中我也感受到丝丝幸福和温馨，就像一个人在黑夜里细心地打磨一件艺术品，伴随他的，只有自己指尖的温度和唇边的气息……

六十年代，没有电视，电影也是每周一次，文化生活相当枯燥，我每天下班后总是钻进职工图书室看书。那是秋季的一天，我正伏在图书室的桌子上看一本杂志，忽然旁边来了一位女孩，她也捧着一本杂志。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美丽女孩，白皙的皮肤、亚麻色的头发带着自然卷，扎着两根短辫，辫稍卷曲，有点俄罗斯姑娘的味道，就有点惊讶。我连忙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想给她多让点空间。她看出了我的善意，随即向我微笑道，谢谢，能坐下。说罢便坐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她在我身边坐下后，我老集中不了精力，一会偷偷瞄一下她，一会又猜测她看的什么书，心猿意马，结果那晚上我虽然面对着书，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她悄悄离开了。我紧张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同时就觉得图书室突然空落落的，一下冷清了许多，我也离开了图书室。后来几天中，我天天到图书室，希望能再见到她，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影。直到很多天后，我在图书室还书时，才突然发现了她。她正好在借书，当图书管理员将书取给她时，我注意到，那是一本《冯志诗文选》。望着她的背影，我惊讶地想，这女孩还爱读诗，蛮有品味呀。半个多月后，她来还书时，我正好又在那里，没有等图书管理员将书放回书架，我就将她还的书借走了。我捧着还带有她手温的《冯志诗文选》，激动地跑回宿舍。先将书贴在脸上，默默地感受了一会她的气息，接着就一个人细细翻读起来。冯志是二三十年代写爱情诗的高手，曾被鲁迅称为“最出色的抒情诗人”。诗集中有不少爱情诗，如《蚕马》、《我是一条小河》、《无花果》等，感情细腻，语言优美，读起来朗朗上口。或许也有爱屋及乌的原因，我从此就喜欢上了冯志。

不久后，我被调到厂宣传部任干事，让我负责组织业余文艺活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来到俱乐部，正式接手业余文艺宣传队的工作。就在俱乐部主任向我介绍宣传队人员时，我看到了她，她原来是舞蹈队的骨干。我有点惊喜。她看到我，也略显惊讶，对我点了点头。我这才知道，她是从省歌舞团转业分到我厂的舞蹈演员。

这以后，我与她的接触多起来了。我每天默默地注视着她，那一头蓬松的亚麻色的自然卷发，一袭看似平常却有款有型的服装都显得与众不同。她的魅力在于慵懒迷离的眼神，更在于那双烈焰般的红唇，轻轻一抿便叫人沉醉。即使时光已过去多年，她风情万钟的摇曳身姿，不曾改变的高贵气质仍在岁月中散发着淡淡幽香。每当我看到她的背影，心就会“咚咚咚”地擂鼓一般狂跳。我希望看到她，更希望她能发现我，在从我身边走过时，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她是学舞蹈的，身材挺拔、体态轻盈柔美，每当她在我前面走，我都会跟着她追逐一段路，哪怕她与我要去的目标相反，我也要情不自禁跟踪一段，就为了多看一会儿她风姿卓越的背影。或许是舞蹈演员特有的高傲气质，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脸上总带有一种忧郁的神情。在我眼里，她就像一幅名画，在让人为她美丽的形象感叹时，更为她丰富的内心世界着迷。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却又不敢告诉她。尽管我那时负责厂宣传队的活动，和她的联系非常频繁，但我还是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身体的距离非但不能阻止我对她想入非非，反而更刺激起我对她的爱欲，他的身影便时时出现在我的梦里，给我留下绮丽的幻想。

有一个星期天，我吃罢早饭就去俱乐部帮助画幻灯片。上午俱乐部没有开放，我进门却听到有电唱机传出的音乐声和人的动静，循声一看，才发现舞台上有一个女孩在练功。是谁连星期天也不休息，还来得这么早？出于好奇，我便俏俏走过去观看了一下，原来练功的人就是她。在做了压腿、倒立、弹跳、下腰、旋转等基本动作之后，便开始练习单人舞。随着电唱机放出音乐优美的旋律，从她时而舒缓、时而激越的舞蹈节奏与韵律中，我仿佛看到月下溪畔孱孱流水，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她的舞姿随着虚幻的音乐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整个动作轻盈如风，如惊蛰后苏醒的一条白蛇，在晨光熹微中释放着整个冬天积聚下来的激情。舞姿非常优美。看着看着，我不禁赞叹了一声，这时她也练完了功，才发现我正在傻看她。我说，你天天都坚持练功吗？她说从小养成的习惯，一天不练就浑身不舒服。我说，你跳得真好！她低下头叹口气，再好也不过是个业余！我安慰道，我们厂可有近万名观众喜欢你的舞蹈呀！她笑了笑。

文艺宣传队的活动时间每周三次，都安排在晚上。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我觉得过的特别快，也特别难忘。我的视线总是追逐着她，随着她的舞蹈而眉飞色舞，随着她的成功而兴高采烈。她是舞蹈组的核心，舞蹈组的人都很崇拜她，而我更是把她看成宣传队的公主。她是美丽的，总能给节目带来光彩，让人心动。跟随她排练节目，对于我来说，就是艺术享受，所以每次活动时间我总是来得最早，在俱乐部舞台上焦渴地等候她的出现。倘若偶尔她突然有事请假来不了，我就感到特别寂寞。寂寞是一条漫长的隧道，我一个人孤独地穿行其中，在黑暗中喁喁前行，没有方向也无目的，只希望在我猛一转身回头时她就在我身后，只希望猛一抬头她就出现在我的前方，或者当我在筋疲力尽瘫倒在路边时，她恰好从我身边路过。无数次想象着我和她的浪漫邂逅，有深情的凝眸，有温馨的相拥，有手牵手的漫步，有忘情的长吻……

我对她的爱与日俱增，却又不敢表达，只能郁积在胸，折磨得我寝食难安。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就着手给她写一封情书。这封情书写得很长，整整三页。我记得用了几个晚上，绞尽脑汁、修改了十几次才写好。为了把情书写得缠绵动人、又显得有文采，我从读过的诗词中抄了不少句子，通篇词藻华丽、饱含激情，我读后大为感动，深为自己能写出这么好的情书而惊讶。为了打动她的芳心，最后还制造点悲情，引用了冯志的诗《无花果》做结束：“看这阴暗的棕绿色的果实，从不曾开过绯红的花朵，正如我爱你，写下无数诗句，却从不曾真正爱过……”写好以后，我又犹豫起来，害怕被拒绝造成难堪，就决定不告诉她我是谁，只是把我的情况对她做了一些暗示，没有写上真名，就装入信封送到邮局投寄了。我希望她看信后能猜到是我，但又不能肯定是我，然后用某种暗示向我表明她的态度。

几天过去，她肯定已经看过那封信了，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反应，观察她有无什么异常。每到活动时间，她照例出现在舞蹈组的活动现场。我倒有些做贼心虚，暗中偷偷瞅她，琢磨她的表情有没有与平常不同。或许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她看我时眼神中似乎多了些疑问与试探，让我不敢与她对视。她平时很少说话，但是那几天，她的话却比平时多很多，还常常没话找话与人开玩笑。我回避着她，尽量缩在角落里不与她照面。但是她还是为了舞蹈队的事主动找了我两次，一次是她从省歌舞团新学来了一个新疆维吾尔族舞蹈，要我看看，能不能排练。我敷衍说，我也不懂舞蹈，你看行就行了。她执着地说，那怎么行，你还是应该看看。我说，那好吧。她就对着我一个人跳起来，跳得很认真。我说，这个舞蹈好看，你带他们排练罢。她嫣然一笑道，那我们就排练了，春节就可以演出。不一会儿，她又捧了一套维族舞蹈服装找到我说，我还借了套维吾尔舞蹈服，现在就穿给你看看效果。说着就钻进了更衣室，不一会便换好装出来了，还对我扭了扭脖子。她本来就生得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梁、白皙的皮肤，穿上维吾尔族服装简直就是个十足的维族姑娘了。我几乎看傻了，连说，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她对我深情地一瞥，说，你是说服装漂亮吗？我说，人当然更漂亮！她羞涩地一笑，就扭头回更衣室了。

那段时间，为了准备春节晚会，我每天晚上带着文艺宣传队在俱乐部排练节目，天天都能与她接触，本来有很多机会向她表白，可我都错过了。当时我很自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不会接受我的，我怕被拒绝后无法面对她，更无法面对宣传队。在经历了一次失恋后，我已经没有多少承受力了，于是我就一直在等待，想把她的心思看透后再采取行动。就这样，我在夜里做梦，在白天退缩；夜里想得好好的求爱计划，等第二天见到她时，一紧张全泡汤了，准备向她说的话就全不敢说了，甚至连看她都不敢正眼看，生怕被她看出了我的秘密。那段时间，宣传队里已经出现了几对恋人，她的身后也有好几个崇拜者紧追不舍，可她却一概不为心动。难道她会对我动心？我没有把握，更没有自信，所以最终也没能迈开那关键的一步。就这样，我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机会，与她渐行渐远，最终只能做梦中情人。一颗暗恋上别人的心，就像是一粒尘埃，卑微、渺小，怯懦而惶惑。爱她，就应该让她知道。爱情就像赌博，有没有运气得下了注以后才知道，而这就需要勇气。

就在1966年春节晚会演出后不久，文化大革命爆发，厂文艺宣传队演出的很多节目也成了批判的靶子，文艺宣传队停止了活动，文艺积极分子们心灰意冷，不久就自动散伙了。以后，我也下放车间当了工人。那时，厂里秩序很乱，上班的人很少，我很难再见到她。但是，我心里却时刻惦念着她。在那些动乱的日日夜夜，我感到无比的孤独寂寞，却天天担心着她的安全，生怕她被坏人骚扰，心事又不能让人知晓，只想悄悄地暗中保护她，却又不知她的踪迹。有时候，我一个人独处时就想，文革结束后，我一定要把自己对她的爱大胆说出来，即使被她拒绝我也不在乎，却又不知她是否已名花有主？我常常独饮至醉，只为能接续昨夜梦中与她的约会。几年后文革结束，我被落实政策调入厂工会，重新搞起宣传工作，才又有了与她接触的机会。而这时，她已经结婚了，我也有了家室。但那段埋藏在心里的感情，我并没有放弃，我还在继续暗恋她。有时想起来，我就会埋怨自己，恨自己。如果当初我有足够的自信，早点把这段感情倾诉出来，我会少受多少折磨。

后来，工会重新组建起了厂职工业余文艺宣传队，又将原来的文艺积极分子召集起来，我又找到了她。她开始有些不想参加，推说自己年龄大了，在我反复劝说后，她才勉强同意参加活动。但是，她已经没有以前的激情。平时的训练活动她常常不来，正式的演出，她也不太愿参加。有时去车间找她，她明明有空却推说工作忙；偶尔路上相遇，她明明看到了我却会拐个弯躲开我；很多时候，她都离我远远的，仿佛对我有很深的积怨。不久，我从朋友那里知道，她婚后生活得不太好，或许这些都影响了她的情绪。知道了这些情况，我就更想接近她了。好想她在受伤时能跟我诉说心里的委屈，好想她烦闷时对我倾吐心中的积郁，好想为她舔舐心灵的伤口，为她分摊一点痛，可是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分担不了。空有对她一腔的爱，口舌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好想对她说，即使风雨洗褪了你的红颜，我对你的痴情也一点不减。只想捧着你的脸把你细细品味，只想透过你的眼把你心灵洞穿，只想托起你的腰把你捧上云天，只想用爱火驱走你的心寒……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一种情怀，在岁月中痴情地等待。时间越久，思念越浓。

为了点燃她的兴趣，让她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我多次邀请她做职工文艺演出的评委，尽力将她拉到往日朋友的圈子中来，让她感受友谊的温暖。虽然她总要推辞，但她还是来了。这样我也就有机会接触她，与她在一起谈谈了。一次职工文艺汇演，她又受邀做评委，坐在我的身边。我们在看节目之余回忆起青春的岁月。文艺宣传队的那些事情，既让人留恋又让人伤感。我说，那次看你练功，一身柔软得就像一根藤，现在还坚持天天练功吗？她淡淡地说，早就不练了。我说，那不可惜了！她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我说，你跳的那些舞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的舞蹈队，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她说，你也是学艺术的，应该知道，艺术感觉都来源于感情，没有感情是无法舞蹈的，我现在身心已经麻木了，还怎么跳舞呢？借着灯光，我发现她的眼睛湿润了。我说，凡事想开点，多与朋友们交流交流，我们都很崇拜你。说着我就掏出了一包小食品请她吃。她接过了小食品，看了看惊奇地说，你也爱吃无花果？我说，爱吃，它虽没有桃梨苹果好看，却别有风味。她从包里捏出了一点尝了尝说，其实无花果是有花的，花就隐藏在囊状花托内。无花果富含营养，还有保健功能。我看着她的眼睛说，看来你对无花果非常了解。她说，冯志有一首诗就是写无花果的。我接道，我也喜欢冯志的诗。她盯住我的眼睛异样地说，你也喜欢冯志的诗？我说，还是受你影响，你不记得了？当初你到图书室还《冯志诗文选》，马上就被我借了。她吃了一惊，说，我怎么不记得？我说，你那时是厂里的大明星，有那么多的崇拜者，怎么会注意到我！她就笑了。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停了一会，她说，那么说，冯志的《无花果》你也读过了？我说，当然读过，要不要我背给你听听？她没有说话，只异样地打量着我。我说，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有一天，突然听说她退休了，我吃了一惊。在我眼里，她风韵依旧在、魅力似当年，还那么楚楚动人，怎么就退休了呢？当我知道这消息时，她已经悄悄离厂快一个月了。虽然平时我们也不常见面，但毕竟在同一个厂里，总觉得她就在身边。一听说她从此就离开工厂了，顿时觉得黯然神伤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心被人掏走了一样。我还暗自生了她的气，怪她连退休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自己一声。几个月后，我去成都大学看一个朋友，在校门口忽然碰到了她。她骑着一辆自行车。是她先发现我，喊了我一声。我一看是她，仿佛多年未见似的，百感交集，周身的血液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我埋怨道，你退休离厂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她忧郁地说，转眼间就年过半百了，想起来都伤感，真不愿意让这种情绪感染你们。我说，当初，你可是咱舞蹈队的公主啊！她苦笑了一下，感叹道，哎，别提那些了！我说，你知道吗，我当时还是你的粉丝哟！她的脸微微一红，忽然说道，有一件往事我一直想问你，却一直不好开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也老了，你能把谜底告诉我吗？我顿时紧张起来，心跳得突突的，连忙避开了她的眼睛。我想她马上就要问我那封匿名情书的事了，多年的窗户纸就要捅破了，我既紧张，又期待，就问道，你说什么事嘛？她注视了我一会，忽然犹豫起来，无奈地笑笑说，算了，多年前的事，不提它了，现在就是知道了谜底又能怎样！说罢就匆匆与我道别了。她骑车才走不远，又回头深情地望了我一眼。我本来准备如实向她承认写那封匿名情书的事，她却突然中止问话了，不禁感到非常失望。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让她知道这么多年我对她深深的爱，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谁知，到嘴边的话，她又收回了，而我竟也没有趁势将话捅出来，就让她走了，又留下一个终身遗憾。

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月如水，心似冰，一纸相隔误终身；念去去，梦难醒，半生抑郁皆因情。回想初遇她的瞬间，情感的潮水轰然冲垮堤岸，从此我的心灵就与她相连，这场流年的擦肩，让我梦绕魂牵，折磨得我终生难安。好想回到当初，她从未在我眼前出现，我们各看各的书，各走各的路，无风无雨也无晴，我们各不相干。如此，就不会天天在梦中与她纠缠，独自与她在梦中苦恋。但是，我还是愿意接受现实，坚守我对她的暗恋，在我的梦中，她就是爱的化身，就是美的体现，我的生活中已不能没有她，梦中没了她就会失眠。暗恋之花虽无鲜红的色彩，但却不会随春去秋来凋残；暗恋之果虽很苦涩，但苦涩以后也有回甜。我又想起了冯志的那首诗：“看这阴暗的棕绿色的果实，从不曾开过绯红的花朵，正如我爱你，写下无数诗句，却从不曾真正爱过……”其实无花果是有花的，无花果的花开在心里。虽然没有桃花艳丽，但心里的花却永远不会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