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者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我读小学。记得是三年级开学，学校分配来了一位新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我们叫他万老师。当时，万老师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年轻帅气，留着分头，穿着牛仔裤，那种自信和阳光的神态，让当时的我们感到很新鲜。而且，和那帮老先生相比，万老师没有架子，对我们随时会笑。当然，上课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害怕他的。

万老师带我们语文，教我们说普通话、组织我们辩论、演讲和说相声。如果说以前的老师领我们在荒芜的沙漠地找出路，万老师则领我们在繁茂的花园游玩，感觉自然不一样。除了教语文，他还带我们音乐课，放在仓库里很久的脚踏风琴终于派上用场了。那时流行的歌曲，如《年的朋友来相会》、《走走乡间的小路上》、《三月三》等，他都教我们唱，我到现在依然会唱这些歌。我记得我们唱《三月三》的时候，万老师还教我们糊风筝，快用完了他的一袋子白面，所糊就的风筝也没有飞起来，但那些快乐和笑声永远留在生命当中。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对万老师都很感兴趣。有一天大家的谈论点落在万老师脸上的青春豆上。我们都很困惑，其他老师的脸面总是光光的，只有万老师的脸上有很多痘痘，而且那些痘痘总不见消去。后来，一位年龄大的同学，不知从那儿打探到了消息，说万老师从小习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脸上出现痘痘是因为寒气所逼。我不知道寒气是什么玩意，我想知道万老师要是有武功，能不能打过那个《少林寺》里的和尚，因为当时电影《少林寺》的旋风已在我们那里刮的很猛，许多人都伸拳踢腿，想学几招少林功夫，自然也包括我。再后来，还是那个同学，说万老师不但会武功，而且轻功了得，能从学校后面的小山上一个腾空飞下来。

为了证实那位同学的话的真假，约了和我要好的马忠和王前，一起住在离学校最近的马忠家，第二天早上天还很黑的时候就去了学校，果然发现操场上有人，舞动着一个长棍，还看见他真的腾空翻了一个空翻，我们相信了，万老师真的有武功。

第二天，三个人开始商量如何拜师。马忠年纪大，说拜师要先送东西。我们有什么东西呢？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放学路过百货商店时进去看了看，发现柜台里有一双白球鞋，估计会合万老师的脚的，但价格是十二块多，我们三个人分摊，还是有些吃力，但为了拜师，大家一致同意，就买那双白球鞋。

我忘了是怎样从父亲手里讨来那三分之一的钱的，鞋是买到了，星期五下午放学后，等到万老师宿舍就他一个人时，我们鼓起勇气喊报告进去了。万老师听明了我们的来意，我们也亮出了拜师的礼物。我记得万老师当时既没有批评我们，也没有收礼物，只是让我们回去，说明天早上八点在学校的后山上等他。出了万老师的宿舍，别提多高兴了，走到分路口的时候，鞋还提在马忠的手里，怎么办呢？退是不可能了。还是马忠出的注意，说我爸是老师，这鞋就让我穿。回到家，只有如实的对父亲说了，好在父亲当时确实开明，也并没有责怪我，把马忠和王前的钱给我，叮咛我一定要给他们。

第二天还没有到八点，我们就聚到了学校后面的山上了。一会儿，万老师从一边走过来了，他对我们说在某处的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他的名字，要我们去找然后擦掉。我们三个分头去找，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找到。回到万老师跟前，他也并没有说什么，给我们走了几个八卦步子，表演了几个武术动作，教我们如何蹲马步，说习武是很辛苦的一件事，除了天资聪明，还要后天勤劳能吃苦。然后又说你们真想练武，先蹲两三年的马步，问我们能不能坚持，我们说能坚持，万老师笑着说，那好，从现在开始每天早上早起先蹲马步，三年后再来找他，如果不能坚持，也就别难为自己了，学好自己的功课，将来会更有前途的。他还对我们说，无论你们是喜欢练武，还是喜欢读书，关键是要坚持。能坚持到最后，你就是胜利者。

后来的日子，我不知道马忠和王前是否坚持蹲马步，实际上，我果真没能坚持，而万老师也在两年之后就调走了，不知道调什么地方了。不过读书，我倒一直坚持了下来，正如万老师一直坚持习武一样，虽然此读书非彼读书。这要感谢万老师，如果不是他的那些话，如果不是他脸上的那些痘痘，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下来。

不知道万老师现在还坚持习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