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乡下“采莲船”

孩童时代，我一直生活在山村。那时乡下人虽穷，但是喜欢赶热闹，接近年关的时候，乡亲们就忙着排练起舞龙、舞狮、采莲船等传统节目，年的气息就从张张那开心的笑颜里渐渐凸现起来。

采莲船，作为一种民俗文化，在大冶乡下到底有多少年的表演历史，我不太清楚。听村里有的老辈人说，采莲船是最早源自神话传说：观音娘娘坐船筹款修桥铺路，后人为了纪念她的善举，就通过采莲船表演来表示赞颂；也有老人告诉我，坐船的是一贵族小姐，而撑船的艄公、艄婆，还有丫鬟不过陪她游览江南水乡……到底是哪样传说更符合原貌呢？我从没去探究过。但，我一直觉得“采莲船”很美，是乡下最能体现欢快、幽默的闹新年的传统节目。

乡下的采莲船一般用竹蔑扎成，1米多高，船身上蒙上红、绿、黄相间的彩色绸布，船仓中留有一空间，站立着花枝招展的船姑娘。彩船系在船姑娘腰间，如坐船一般。当年的船姑娘多由俊俏的乡村少年男扮女妆，老艄公却由乡下中年大嫂来妆扮。艄公戴着大檐帽，嘴边粘贴着棉花做的白胡子，拿桨滑稽地划船，用快慢缓急的动作，表演船行进的轻快或者艰难，让人看后捧腹。最搞笑的是拿大芭蕉扇的老艄婆，一般是中年男人反串，妆成大麻脸，她或左或右伴舞，插歌打诨，调情卖俏，逗引着观众开心大笑。在锣鼓乐器的伴奏下，“采莲船”小调就在老艄婆的领唱下可以即兴唱和起来：“采莲子船儿哟哟/划得忙哟呀嚯嘿/特为你家拜年呀喂子哟/好辛苦啊哟划着……”众人就跟这个曲调应和：“哟哟”/“哟呀嚯嘿”/“呀喂子哟”/“啊哟划着……”

在乡下，采莲船一般在夜间表演，属于“玩龙灯”队的招牌节目。“玩龙灯”一般要在自己湾子排练一个多月，新春后就走村串户表演，夜风虽凉，但接到“玩龙灯”的村子往往把这当作一年的吉祥预兆，放响最热情的长鞭，煮起最喷香的鸡蛋……于是，年，就在这热闹喜气的氛围里被农家人烘托得美妙无比。

采莲船的玩法，有些老套路。彩莲船的老艄公手眼身法步，半点不得马虎。彩莲船一开出，随着锣鼓点的抑扬顿挫，船上无论是谁都应步调一致，配合默契，煞有介事：开船，跑滩，过旋涡，绕礁石……忙得太公前遮后挡东倒西歪，急得艄婆手忙脚乱热汗直淌，气得小姐粉面含嗔心思忐忑……最终，彩莲船打着旋子，行进在河流平缓处，悠哉悠哉，老艄公、老艄婆、小姐，眉开眼笑，相互逗趣。

如今，在大冶乡下，很难看到农民们冬闲排练舞龙、舞狮、采莲船等的景象了。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农民离开家乡外出打工，另外精彩的电视节目丰富了乡亲们的日常文化生活，让他们觉得这些民俗节目的操练费时费力……然而，当我在小城铁山也偶尔看到那并不正宗的采莲船表演时，就会回忆起孩童时代特迷恋的“采莲船”，那种亲切的曲调便如暖暖温情弥漫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