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入戏,却非浮生梦里人
会蓦然莫名地想念某个年代的音韵,一个平仄的莺啼婉转,一个上扬的喜上眉梢,一个下沉的喑哑低回,眉峰如簇,眼波如折,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便是优雅如裙摆轻散四方,毋需刻意自流出一脉雍容。台上流光溢彩,台下也摆脱不了暗香浮动的命运。
月悠悠,在傍晚与夜幕暧昧的黄昏。轻声和,哑嗓唱,演一出,轻拢衣袖拢不了精致的愁绪。演一出,不能称之为平淡的悲剧,叹几回命运的无常。做一个映水鉴衣帽的动作,便惊醒游鱼儿无数,抬头辨阴晴,便邂逅云卷云舒。
楼上夜下,痴缠的目光,掩在俗世烟火的幕后,开始幻想一出戏,开始欲望的生杀予夺和你方唱罢我登场而不愿下台阁的实力较量。虚虚实实、模模糊糊的面孔杂陈,险些叫人看不清人世的迷局。
只是台上的人儿,大红衬艳,素白裹净,一出戏,一作揖,醉了,曲终人散了仍在醉着。或者醒着,心如深潭藏微澜,隐隐喧腾起迷离的雾气。廊腰缦回,窗扉洞开,似门非门错而当作门,还未触着钥匙的凉,可着蛮劲去推,入眼的是一地被月光怜惜的疮痍,被轻薄的女子愁容里透着凄楚的欢愉,多少此生有托。于是,沧桑真正有了戏里的味道,悲伤真正没了戏里的丰盈。
瘫坐在地,月光如常未曾有一丝半毫浑浊,夜色如墨,雾气重薄,冷意入扣,那妆容不整的人对着残月流无声的眼泪。月上柳梢头,只是不敢再与郞人约黄昏后,连自己都无法承受自己残损的温柔。
想要一辈子,一辈子扮虞姬、樊梨花、或陈圆圆,哪怕公子的丫头、王侯的弃妾、男装的女郎,杜丽娘的春香、崔莺莺的红娘。至少听得半夜里一声梆子清脆,三月里还总有杜鹃不疲啼归,秦淮河里胭脂厚重的桨声,踏雪寻梅的不安静。可是谁许这一辈子?年华不再,岁月催人老;师傅心疼桌上的茶碗和外头的牌坊;再一个不叫座笑脸翻成陌路人,天涯两头各奔东西;聚时各自满腹生计筹谋的心事,散时一晌贪欢,推杯问盏,不知何日归年。
唱着曲目的丫头片子即或未经人世的风雨,可也心知肚明,数着那初见的端倪。雪一片一片落,总有压着单瓣梅花的一天,就连枝也干净利落地折断,不如聪明地糊涂,隔着贝叶蒲团,拈一枚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