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自由之路

古渡闲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2-07 11:25 责任编辑:辰水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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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漫长的炎炎夏季,满塘鱼苗儿由刚孵出时的柔若细丝长成了条条像模像样的小鱼。天一交秋,塘里的水就清澈的如同水晶,密密的小鱼一群群像游戏在空中。随着它们身形的日渐长大,苗鱼塘于它们来说已不是以往的天高海阔,简直有些拥挤不堪.正是喜动的阶段,整日拥拥挤挤不能纵马扬鞭就有些郁郁寡欢,因不满生存现状而时常成千上万的聚集一处纷诉怨言。

本来大家也就发发牢骚释释心中块垒。可就有条脑袋眼晴比众鱼都大许多的小鱼。暗里调查了解清楚众鱼的不满,决心为民请命,就勇敢地站了出来,说:“诸位兄弟姐妹,我们日渐长大,这塘却日渐缩小,我们的生存环境一日差似一日,人类所供给的食物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今年一夏无雨,听喂我们的人说外边许多池塘都干涸了。人们为了省钱已经很久没往塘里注入新水了。诸位,我们可是鱼类的花朵,身负繁衍种族的伟大使命,我们需要适合我们健康成长的良好空间。可如今天旱缺水,就不会有人买走我们放养,我们也就只有在此像囚犯一般坐吃等死,像垃圾一样结束我们本应有着美好前程的一生。而且人类看我们不能为他们换回钱财就不可能再供给我们充足的食物。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饿死于此,一是被人吃掉!两个结果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亡!”它看大伙一团慌乱,顿了顿又说:“我们是有血性的鲤鱼,是鱼中之龙,我们有生存的权力,我们要吃饭,要生存,要自由!我要告诉诸位,只要我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在一杆旗帜下为自由而战,那么,死亡就永远不会属于我们,属于我们的只能是自由和胜利!”

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花,大家群情振奋,他们在欢呼雀跃中看到了天堂。大难临头的乌云被一扫而空,一阵兴奋过后,大家开始面面相觑:谁能带我们走出逆境?谁才是我们的英明领袖?切切嘈嘈的交头接耳之后大家探寻的目光齐齐投向刚才讲话的小鱼。

那小鱼颇有得意之色,扫视一下这些芸芸众生,用一种成竹在胸的口吻卖了个关子:“诸位放心,办法是有的。”

众鱼双目圆瞪,像看见了救星。纷纷拥将上来在大头周围挤成一堆:“快说,快说!”

“首先要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战斗集体。当然,这需要选出一个领袖,一切行动由其统一指挥!”大头说。

众鱼相互咬起了耳朵。

“这家伙头大眼大,绝非平庸之辈。”一个说。

“头大聪明,眼大看的远,我们还是选它当头吧。”

众鱼附合。

大头谦虚地笑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它双鳍抱拳,向众鱼道谢。“那好,为了咱种族的利益,我就豁出去了,从现在起,我就是司令。你们一切都要服从于我的指挥!”它傲然地扫视一下众鱼,清清嗓子,说:“昨天我在塘边踱步,反复思索咱们的出路,正巧遇上一位乌鸦先生来此喝水。它看我愁眉不展就问我有何心事,他很乐意效劳。我就一五一十地将咱们目前的处境告诉了他。他听了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离此不过一里之遥就是长年奔流不息的马颊河,那河一直由黄河流入大海。那儿水清草美,水域宽阔,咱们只要迁徙到那里,就算是到了天堂。那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再不必吃人类施舍的粗劣之食,上帝赐予我们的精食细馔将取之不尽,食之不竭。清风弹琴,流水唱歌。那儿是自由富庶的世界,充满博爱平等的世界。在那儿鱼鱼皆活的自尊、自由、自在。快乐地长大,结婚生子,无忧无虑地可以一直游向大海,奔向大洋。我们会按上帝所赐给的寿命平安终老而不须耽心哪天成为人类的盘中之物!”

“自由万岁!”“打倒人类!”群鱼情绪激昂,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碎银般的水花。他们看到了希望,为即将到来的自由,幸福,祥和的新生活而兴奋不已。

“可是我们该怎样才能从池塘游到那条河里去呢?”一条小不点儿躲在远处怯怯地问。

“前途光明路坎坷,办法总比困难多。”大头确实具备领袖的潜质,片刻沉默后马上又是滔滔不绝,“听乌鸦先生说,那边有片房子是个家属院,有条小渠就从那院前经过直通马颊河。而水渠的这头就在咱们的水塘边边上。”

“可咱们鱼无双脚两手,又难以旱地生存,如何才能爬上这么高一块陡坡呢?”还是那个小不点。大头厌烦地瞪它一眼,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闷了半天才说:“咱们可以天天闹塘,大家都去水面上蹦来跳去,人类以为塘里缺氧就会给塘里注水。水满了,我们不就可以跃进水渠了吗!”

从此天一亮成千上万的小鱼就在水面上蹦蹦跳跳。鱼塘管理员诧异万分,还以为天气太热水中缺氧,荡起小船用浆在水面上划拉,希望以此来增加水中的含氧量。看看无效又赶紧套牛车水,水车唏哩哗啦地将清清井水车入塘中,待水涨到离岸边不多时就停下了。任你小鱼再蹦再跳,以他的经验,若无成片小鱼挺着白肚子漂于水面就不会有甚大事。

仰望水渠,尚有尺余高度,对它们这些小崽子来说有些可望而不可及。大家都有点灰心丧气。自由世界仅差指尺之遥焉能就此偃旗息鼓放弃努力?大头鼓动大家练习跳跃:“我们是鲤鱼,是鱼中贵族,我们身上奔腾着勇跃龙门的先辈们的血,我们是最能跳跃的种族。练好跳跃我们就能奔向自由。再说进入马颊河我们还可溯河而上直达龙门。那时我们只要跃过龙门就都变成龙王长生不老啦!”

大头确有天份,它终于在一个黄昏跃上了水渠。苍苍暮色之下,蜿蜒而去的水渠里并没有水,渠底干得咧着凶恶的大嘴,令它失望的想哭。只好带着一身尘土翻身又跳回池中。正因它弃众鱼于不顾独自逃走而怨恨不满的大伙围拢来,问它为何回来。大头眨巴眨巴眼睛,深情地说:“我是司令,焉能丢下大伙一走了之?我要与大家同生死共患难,我要等待大伙都能跃上水渠,一同奔向自由的天堂!”大家鼓掌,都感动的泪流满面。

大头暗地里伤心的呲牙咧嘴。它知道,要想和大伙迁居马颊河只有等哪天暴雨忽降塘满渠流之时了。它时时仰头望天,可惜天空湛蓝,赤日炎炎,好像这辈子老天爷都不会下雨了。

可喜的是天从鱼愿,那夜突然电闪雷鸣大雨骤至,铜钱大的雨点砸的鱼塘像开了锅。众鱼从梦中惊醒,以为到了世界末日,心惊胆战地乱成一锅粥。大头却异常兴奋,窜来窜去在一片嘈杂的雨声里大声叮嘱大家要镇定,做好准备,听它指挥行动。

“此乃天助我等,新的世界就在我们眼前了,我们要充分把握这一千载难逢的有利时机,冲出池塘,奔向自由!”大头声音嘶哑的呼喊不停。

天亮时,雨停了,池水满塘,可外面的水依然往塘里涌。小鱼儿纷纷迎着湍急的水流跃入水渠,一窝蜂地开始了它们的自由之行。

这时候,被雷声雨声惊扰了一夜的家属院的孩子们业已起床。大家稀罕这干了一年的水渠突然奔涌的湍流,都跑到小渠边玩水。机灵的亮亮首先发现了那滚滚急流中一团团的小鱼,激动的大喊大叫。大家欢叫着手忙脚乱地从家中取来笊篱,筛子,小篮等物,在那百余米长的小水渠上打响了阻击战。连大人都兴高采烈地前来助战。一筛子下去,端上来就是一层银闪闪的小鱼儿。很快沿渠摆放的家什就盆满桶尖了。众口乱言猜测这鱼的来处:有的说是鱼种场跑出来的,有的说是随雨由天降下来的,也有说是河里上水冲来的,众说纷纭。管它呢,捞到筐里就是菜。中午时分,满院里响起滋滋啦啦油炸小鱼儿的声音和让人直淌口水的炸鱼的鲜香。

可怜那些筹划多时方得机会奔向自由的小鱼出师未捷便大多进了滚烫的油锅,饱了那个物质匮乏年代大人孩子的口福。难道它们积极策划,锻炼跳跃,又冒险冲出池塘,结果就是如此?个别漏网之鱼沿途又遭遇了诸多不幸,最终到达马颊河的了了可数。遗憾的是那儿并非大头所描绘的那般美妙。时时危机四伏,鸭子鱼鹰自不必说,还有许多吃鱼之鱼天天追的你慌慌不可终日,更有可怕的大网不知何时就铺天盖地从天而降。日子过的提心吊胆,饥一天饱一天,哪似鱼塘生活安逸?有时兄弟姐妹偶尔相遇往往抱头痛哭,思念那些惨死油锅的伙伴,可怜眼下自身颠沛流离食难裹腹的处境,都很怀念童年池塘中那无忧无虑的生活。

马颊河里有关大头的传闻不少,一说是早被家属院的孩子抓去下了油锅;一说是看见它在快到河边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乌鸦做了早点;一说是它根本就没出来如今成了鱼场为数不多的种鱼,妻妾成群,好吃好喝,舒服的直哎哟;一说是它早溯流而上跳过了龙门当了龙王,过着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帝王生活。

不过,诸种传闻大家都愿相信前两个,也希望是前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