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凡母亲的爱（三十三）

儿子，我亲爱的孩子，作为女儿的我给予父母的爱，和作为母亲的我给予儿子的爱，比起来我可能惭愧有余，给父母的爱是我48年来屈指可数的，反而对父母索取的更多，而且直到父亲生命的尽头我依然没能了结父亲心中的遗憾，我很抱歉。

自从暑假一别，也就是海葵来袭的那几天我们接到你姥爷去世的消息，急急忙忙连夜奔赴齐齐哈尔，那时飞机时常取消航班，甚至连你返校的航班也再三改签，再此之前，我一来是不舍得你早一天离开，二来是实在不放心那阴霾肆虐的海葵，为稳妥起见，航班最后帮你改签到是10号，估计一切都会风平浪静。无奈天有不测风云，姥爷病故，不容我们多想，必须全力以赴，只要能飞回家，去送老人一程，我们无憾了，绕道几经周转乘机于9号必须到齐齐哈尔，否则就赶不上见你姥爷最后一面。路上我们的无奈，两点到站，五点转机，三个小时的经历足以让我们感叹无穷，还好一切也算顺利，只是和你的登机时间因差阳错，原本可以一路同行到北京，只是临时改签到10号，差了一天的时间，只好让你一个人，等待海葵过境，那一天好漫长，公交停运，去机场打车打不到，看到你焦急的信息，我心神不宁，但你给妈发来的信息，好让妈感动，“你让妈妈不要太伤心，照顾好姥姥和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曾经感受过，因此你懂妈妈的心。

因为曾经在10年前，6年前你和我一同经历的送走舅舅的场面，我为痛失亲人的悲伤无可奈何，我为年老的父母遭遇的不幸心痛无比，我真的很怕了！怕失去的瞬间的摧毁，怕再也找不到的亲情的沦丧！我怕极了！儿子你让我有力量，让我伤心欲绝的心里充满了温暖。谢谢你儿子，这句话，妈妈一直想当面对你说，只是觉得有些做作。但妈妈在这里还是要说，谢谢你儿子！妈给你道歉，如果不是我人为的改签10号，顺其自然的等待机场改签9号，我们是可以一起乘三姨的车到达机场，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很抱歉。你说“妈真能整事，倒啥歉啊，这样不是可以既安全又没耽误返校日期，多好啊！”你能从这方面思考问题，我很开心，有些时候我们预想的事情未必就按所想如期实现，总有些难以预料的事情让我们承受，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命运总能让我们在极其顺境的情况下，不期而遇一些逆境甚至厄运，这可能就是生活考验着我们的承受能力吧。儿子这一个假期我们很充实，你和我一起去厂里做工时，你在离妈不远的塑料厂做，妈妈在服装厂做，也许不是为了赚取那点钱，而是让你感受生活的不同层面，让你增加一些生活的阅历，最主要的是我与你一同感受生活的磨砺，累并快乐着！我相信我们都曾经历了，都曾感受了那一份生活的意义！当我们回忆那段时光，相信又是浓重的一笔色彩。是你给妈妈的回忆，妈妈的思念加上了感叹号！谢谢你孩子，我永远为你骄傲！

自从姥爷的那一场病后，他突然奇迹般的恢复，可以自己下楼散步，可以拎着马扎到楼下聊天，有时他更喜欢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看行人各式各样的，只有他沉默着。以前我每当看见他如此，我则更是无语。我远隔千里之外，当听见他的恢复，我确实安慰了许多，而今突然间一个沉默的老人，一个痛苦的老人，一个饱经风霜的八旬老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没有任何形式上的留言，就这样悄悄地走了，不再眷恋尘世，因为尘世让他风尘仆仆、让他疲惫不堪、更让他不堪回首，听到老父亲走了的噩耗我则无泪了。

父亲是你太思念那边的两个儿子吗？是你不放心他们安顿好了没有？这么久的时间都磨灭不了你的牵挂吗？有时候我恨他们，恨我的哥哥们，就这样狠心扔下爹娘，独守那颗被他们掏空的心，在这没有了依托的日子里残喘着，他们的心天天被思念吞噬着，眼睛被泪水模糊着，脊梁被痛苦压弯着。儿子我亲爱的孩子，我看到了一对父母不善表达的思念和日积月累的哀叹，我这做孩子的心痛不欲生，我痛恨我不能改变一切，我痛恨我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忠心的希望你，趁还能厮守父母的那份真爱，还能为他们的快乐添一份色彩时，别吝啬你的努力。孩子生活是什么？就是让自己生存和活着吗？从字面上看毫无疑问，从内容上看生活的意义太多了，如果自己的生存没有让生你养你的人快乐，自己的活着没有让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开心，这样地生活没有意义。在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的生活状态给父母添了一笔亮丽的色彩，但也添了一笔灰色的幽暗。也许直到今天我都在试图抹去那片灰暗带给父母的不眠，爹为我放弃教师的工作，一直抱有遗憾，爹也为我开起大药店而骄傲过，只是我后期为孩子的考学又放弃了经商，这一切爹不理解，说我瞎折腾，说大学白念了！后期我又合伙入股做了笔买卖，也不算理想，所以爹就更加恼火。我的努力会让要入土的父亲依稀可见，就在我们去墓地的过程中，我收回了曾经投资入股的部分资金，就在那一刻我祈祷父亲啊，你别担心了，我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努力。总觉得时间可以医治任何的伤痛，但是惟独那份伤痕是无法抹去的，二哥的突然离去是他一生的痛。就像我们如何尽力让父母快乐，都依稀可以感受到那份看不见的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所以做一个孝顺的孩子，首先是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自己的伤刺痛父母的心。那是一个怎样的打击，一场车祸夺走了一切，儿子的家，父母的家，再无支撑，几个家庭的破碎，几个天伦之乐的沦陷，直到今天我们仍无法走出阴霾！孩子我亲爱的儿子，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在远离父母的日日夜夜，我虔诚的为你祈祷祝福平安！

有时在想，人这一生真的不容易，父亲就这样的走了，带着他眼中的那一抹哀愁，那是世界上最让人不能正视的哀愁，可是我们在最后去殡仪馆瞻仰父亲的最后仪容时，我却感到了他的释然，他神态安然，依然是一副健硕的摸样，什么都没变，我真的用手轻抚他的脸，似乎感到了一丝温暖，我还用脸最后亲一下生我养我的爹，再见了我的痛苦老爹，据说送别亲人时不能有泪水，其实我真的已经无泪可流，我心里充满了恨，恨时光不能倒流，恨那么多的不如意都落在我们头上，恨那些挥之不去的伤害。假如时光回到我们兄妹七人围坐在炕上听老爹训话，假如时光回到我们一起等待过年老爹露一手的从前，老天爷啊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无怨无悔！

父亲是火葬的，最后入祖坟，告别了父亲，同时我们又到了两位哥哥的坟前，我们无法抑制的悲痛，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像泉水奔涌，在心里在脸上流淌，只能说一声，哥哥照顾好爹爹，在来生我们还做兄妹，做父子，做父女，相信来世我们一定是一家幸福永远的人家！

在那一夜，我们无法入眠，我们安慰着还没醒过神来的85岁的老母亲，她的悲痛是在心里，在没有表情的容颜里，她不言不语，不知道归期在何时？不知道身归何处？她就像一个无知的小孩，但是她却在深度的思考着，她总是习惯于童养媳似的察言观色，却从不多言，我们考虑再三为了更好的照顾老妈，我们姐妹三个决定将老妈接到南方。也许我们想更直接的照料她老人家，让老爹放心。在老爹眼里老妈太弱势了，太需要照顾了，我相信我们的能力和我们的心力都可以做到。决定了老妈的去向好像一切都释然了，真的很简单，老妈生养我们七个，而且把我们培养的很成功，如今轮到我们五个女儿养一个老妈，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我相信我们的孝心会感动天地，让她免去疾病的困扰。

夜黑的吓人，在烧纸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刻里，我们在马路旁边，在朝向父亲的墓地的方向，我们姐妹五个深深地磕头，向我们的老爹做最后的道别，老爹一路走好！希望老爹在天之灵一定保佑老妈和子孙安好！

在这样的时刻里黑色的夜将我包围，我和天上的亲人挥手告别，就当你们乘月归去，就当你们驾鹤西游吧！我的至亲至爱的亲人们！在这样的时刻里让我祈祷我的孩子在未来的日子里心智更加成长壮大吧！

有一位高僧曾说过，如来并不住在西方极乐世界，他就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人生的许多寻找不在于千山万水，而在于咫尺之间，儿子请珍惜我们的每一次相聚相守和相望吧！亲人们今夜安好！永远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