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存的记忆—— 爆米花

我和先生有个习惯，那就是晚饭后，如天气不异常，都会出外散步，以增强胃的蠕动力，避免夜晚积食。今天一如往常，吃了晚饭后夫妻俩就下楼了，不过，没有走通常散步的那条路，而是直奔商业街方向而去，因为厨房里有几样调料用完了需要添置。还没出小区就闻到了一股与平日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小区外周围饭馆里的美食味道，也不是小小商业街上烧烤摊里那种烟熏火燎的味道，但是，却分明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更能感觉出这好闻的气味正随着一股股暖流在空气中漫散开去。

当穿过停在小区广场上的一排排车辆后，马路边拐角处闪出了我记忆中的画面：一位老大爷正弓着身，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摇着高压铅锅在爆米花呢！小泥炉里的火苗“呼呼”地向外串着，把老大爷身边照个通亮。我激动地拽着先生的胳膊，兴奋地嚷嚷道：“看啊看啊，是爆米花！是爆米花啊！”先生笑了，揶揄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看你激动的！怎么像孩子一样？”我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没崩过爆米花吗？没吃过爆米花吗？你知道吗，我十四五岁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爆米花的了！”我兴冲冲地向着老大爷的方向快步走去，把先生的不屑抛到了身后。

老大爷的周围已经站了好些人了，有些是爸爸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观看的，也许还排着队要爆米花的吧？孩子们眨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老大爷，爸爸妈妈们则兴奋地说起了儿时爆米花时的场景和快乐，当说到现今已经再难见到爆米花这个行业时，我不禁插嘴进来感慨道：“是啊，在大都市里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再见过爆米花的人了，就是二三线城市也难见到他们的踪迹了，怕是偏远的小县城、偏僻的山区也不一定有了呢！今天还能在这里看到这古老的行业，真是太稀奇了！”虽然谈到此行业的荒凉时大家都颇为失落，可眼前鲜活的画面还是让我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冬的寒凉。欢快跳跃的火苗，似曾相识的爆米花大爷，让我觉得自己变小了，小得回到了儿时。

记得每当清脆而响亮的“嘭嘭”爆破声在厂家属区的上空响起时，我们这些孩子就知道爆米花的那位老大爷来了！于是一边安排兄弟姐妹中的谁谁去排队，一边急急忙忙地找出空的米口袋，胡乱上舀几小缸包谷或大米，冲出家，门也顾不得关上，一溜烟地向着爆破声响起的方向奔去。还没跑到跟前，远远地就能望见排在爆米花摊前的长长队伍，排队的清一色都是孩子，旁边偶尔会有几位爸爸或妈妈陪伴着。每个小家伙都像是被孙大圣点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看着大爷的每一个动作，有胆大的还想跃跃欲试。可大爷是不准任何人试的，因为他要保证爆出来的米花个个都能开花儿，否则孩子拎回家后，爸妈看到没爆好，又会回来找他的麻烦了。

当然，也有爆哑豆的，出锅时，不会像爆米花那样有“嘣”的爆破声，而是从翘起的锅盖处“嗤嗤”地向外放气，白白的气流会冲没周围好大一片面积，如果人在这面积之中，那么，人也会看不到了，不过，白气只会维持十几秒钟，没一会儿就会散得无影无踪了。哑豆脆脆的，有嚼头，爆烤味儿似乎更浓些，不过，要牙好才能吃得痛快，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爆花米的。我也曾跃跃欲试，想学着大爷的样儿爆米花，可磨过大爷很多次都没能得到他的点头，终于有一次，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大爷打算再爆几个就收摊回家了，否则夜黑不方便赶路，虽然大爷就住在厂附近的一个村寨里，可乡村的小路崎岖不平，又只有月光照路，骑车还真是不好走！我是排在倒数几位的，轮到我时，大爷终于答应让我坐到他的位置上试试了。我兴奋得忘乎所以，撩起两个衣袖，一屁股坐在了小凳上，大有“总算让我有发挥的余地了！”的得意。接着似模似样地右手拉着风箱左手摇着高压铅锅。初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可不一会儿，两手的节奏就乱了套了，怎么都配合不好了。顾着了左手绕圈的动作，右手就忘了拉风箱，顾着右手前后拉动的动作，握着摇柄的左手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转动了，没一会儿就手忙脚乱，狼狈得大汗淋漓了，只盼着老大爷快快来接手救场。可大爷并不立马替换下我，而是站在一旁一边笑一边指点我，虽然心里明白大爷说得都没错，可手就是不受思想的控制，没出几分钟我就投降了，把座位让回给了老大爷。老大爷坐上小凳后，一边熟练地操控双手的动作，一边笑着对我说：“小姑娘，你别看我这只手摇圈圈，那只手推推拉拉都是简简单单的动作，可要双手配合好了，可不容易咧！”

试过之后再听这话，我信服得很！曾一度把爆米花的老大爷当成高不可攀的能人。后来，上学了，学到了《卖油翁》这篇课文后，终于明白了熟能生巧的道理，所以，千百年来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谚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嘣”又一锅米花出锅了！在一旁等着的顾主急不可耐地给大爷搭手，倒出了热气腾腾的爆米花来，好家伙，能装一大塑料袋呢！我向买主讨了几颗来尝尝，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酥脆甜香！我的心沸腾了，冲着老大爷喊道：“请给我也爆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