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腕痛惜
文章写的很凝重,那是对亲人逝去的悲伤和痛心。
从国庆到现在,我一直在嘘唏;从金秋到隆冬,我依旧扼腕;痛惜这世事无常,人事寿命无常,生命该如何珍惜与取舍,生命的意义如何衡量和评说?
为了攒国庆假,一直要上七八天才可,九月三十日是中秋节,也是国庆长假的第一天,尽管这几天连续上班积累的疲劳还没有得到休憩,不得不继续在中秋这天再多扛一天,值班在此;明天就是国庆了,尽管自己比别人连轴转多一天,无奈平生最大的爱好是陪伴父母和团聚,无奈父母两人已驾鹤西去,我带着无处安放的行者之心,失去精神慰藉的闲逛,看似闲庭信步,其实重新找寻自己的精神支撑和精神家园。信步去了汉城湖公园,感受团结水库焕彩新颜,感受汉城湖的水域绵长,感受它那发黄的汉风汉韵。国庆这天,原本应该很高兴,国庆吗?可失去双亲的我,似乎抽走了我身体的高兴的神经和细胞,感觉与高兴无缘似的,我遥望东北方向,遥寄无以为继的思亲之情。只能闲步公园表我愁绪思亲。公园里的音乐喷泉,播放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和《爱我中华》,我听着听着就不由得泪流满面,真是失去了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失去了。有亲人陪伴的人生,哪里能谈得上苦和不幸福呢?没有亲人、失去亲人的人生,真的犹如雪上加霜,生命苍凉、人生悲凉。
在这样喜庆的日子,在举国欢庆的日子似乎不应该有这样的愁绪,凉凉的清风,凉凉的清愁,凉凉的心底。再美的风景已无心欣赏了,转身回家。好好回家过国庆,歇歇吧!美美地歇歇吧!什么也不干,让自己闲下来,不盲动,问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算是一种福气吧。
由于多日的疲惫,我还在睡梦中时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催醒,原来是妹妹从老家打来的长途电话:昨天,二表哥连夜晚被送往西京医院,人快不行了。我听到此,猛地从被窝拍床而起,一边叹息,一边不停的长吁短叹,唉叹不断地挂了电话。我立马火速洗漱、穿衣、收拾、下楼,买东西,火速赶往医院,一刻也不愿耽误,我心急如焚,巴不得一步到了医院,一边又在心里暗自祈福,祝福二哥能挺过此难,挺过去…….
在去医院的路上,脑子里不停滴想着:怎么会这样呢?平时从来不见二哥说自己有啥病呀!上天怎么这样不长眼睛?他还这样年轻,他有那么多的事要做,需要他去做。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发现自己全身汗透,不是热的,是急的。经过一番电话询问,才知二哥在心脏外科的重症监护室里,才做完手术不久。
二嫂、三哥和四哥已经在医院里了,随后赶来的有二哥的女儿女婿和看望他的亲戚朋友。我心急如焚,想看到二哥,可是人在监护室谁也不能进,只能干着急,白担心。我想隔着最外面的一道玻璃门看看,大夫都不允许。只能在外面听二嫂将哥病发前的种种症状、来西京医院前经过说与我听。只听到二嫂的担忧和自责,听到了二嫂的愁苦…….
我多次恳求大夫,说我是远路而来,我进去不说话、不会影响病人情绪的,只是远远地在里面的一道门那儿看一眼,好说歹说,医生就是不肯,医生说会随时给我们汇报病情的,她们都是特护,肯定会认真、用心和专业的照料的,请我们放心。我无奈地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里面传来好消息,真诚地祈福二哥能挺过去,好转过来。只能如此了。
在重症室外面的过道,看见远路而来的八家患者的家属以及他们的凌乱的行李和生活用品,其中一个病危的患者的家属们,个个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哭天喊地的在走廊里、在地上、在座椅上………,也在我们的心头,揪心着、痛心着、难受着。这样的时刻,谁都不愿意有,可是,我在零六年就和这些人一样有过。他们的心情,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可是现在,我的二哥是里面,八个重症患者的第二重的重患者。他们的心情完全失控了,因为将要离开人世的患者太年轻了。
我此刻担心没有脱离危险的二哥万一听到这外面的哭声、喊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对他的治疗和挺过来有怎样的影响呢?重症室的几道门是否隔音效果很好?隔音质量如何?我完全能够体会家属的那种痛、那种无奈的绝望而发出的回生无力的呐喊。我有过,我不希望,这些发生在我的二哥身上,也不希望这些再次发生在我的身上。
终于,我趁医生出出进进频繁之时,进去隔着里面的一道门的窗口,看到二哥的手和脚,似乎带着呼吸机、一大堆的仪器,他的手和脚在不停动,肯定是难受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医生就赶我出来。听二嫂说哥心脏功能已经衰竭,肺部严重严重感染,还有医生说为了缓解这些,咽喉处切口什么的,征求家属意见被二嫂拒绝了。二哥怎么是重症室八个患者中第二重的呢?上天保佑他好起来吧!我心里不住的念着。
我们在病房外替二哥捏着一把汗,谁料那个最重的患者走了,一时,重症室外面爆炸了似的乱成一片,哭成一片,哭的我们心里发慌发怵。我们都无语地坐在那里,愁容满面、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看见谁这样啊!
到了下午两三点,着急的我询问并叮咛护士,能给哥吃点喝点什么,别让他空腹靠一肚子的液体点滴硬扛,护士说她们会半个小时给喂一点稀饭。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有用的话,做什么有用的事来。除了祈福,什么都不能做。于是,我请求回家,保持电话联系。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回走,我丝毫没有感觉有一丝轻松,我一直在心里怪罪二哥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是本钱呀!怎么是谁都知道的道理,没有几个谁能做到呢?
二哥长我十六岁,他是姑妈四个儿子中最能干的一个,他是四个表哥中长的挺好的两个哥哥之一。从小到大,在我们姐妹三人和伯、叔、姑家的姐妹心中,都公认二哥、四哥长的最好。四哥如今已经五十整,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精神、干净、白皙,很有魅力;二哥尽管已经刚刚当上外公,晋升为爷字辈了,可是他的军旅生涯,他的谈吐、举手投足、气质都让我们众姐妹着迷、难忘,难说年少时没有想象过红楼梦的情节在自己脑海中出现过、向往过。如今,他快六十了,我们依然对他敬畏有加,迷恋不减。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在心里怪他,要怪这个大我十六岁的表哥。我与二哥见面、打交道很少,就有限的几次。连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可是就这几次,就是很深、难以抹去。
大概从我开始记事,我五六岁时父母带领我们三个去很远的县城去送二哥参军,看着他戴着大红花、穿着绿军装坐着解放牌的大汽车去部队了。再到后来看到哥哥给我们各家邮寄回来的他的相片;再后来,好像是我十岁左右,二哥回家探亲,我们都去姑妈家,二哥穿着威武又精神的军装,戴着军帽,红红的帽沿黄亮醒目发光的肩章,一直耀亮在我的心里。特别是他搂着我和大妹走在他们村的麦场的情景,我至今难忘,难忘那种有哥哥保护的幸福感,难忘那被最帅最有魅力的穿军装的哥哥搂着的幸福时刻,觉得无比荣耀和快乐,那种感觉简直就是封存一生的幸福记忆。哥当时已然是连长了吧。
后来的十四年,我奋斗在求学路上,哥奋斗在军营。记得九四年我大学毕业,曾经分配我去宝鸡中院,我竟然因要保住外公的根据地省城古城而没去,没去二哥驻守的城市,没去和自己专业对口的法院。留在古城,分配在即,曾经请二哥帮忙,二哥吩咐我去找他战友,果然就成了。
九九年,二哥已经在某市某单位任政治部主任了,我们一家三口去了他那里,他喝醉了,在战友家呢!等哥醒后,他带我们去了周围的小景点转了转,总之,哥给我的印象是太忙了,以至于我为自己来打扰哥感觉到羞愧和不好意思。在部队干了几十年不见他胖过,没见他的将军肚。
再到后来,就听说部队改革,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的二哥,要再次就业或是他说的提前“退休”,其实,就是再就业再创业了。二哥利用自己的军转款办了一个××养牛场,平时我在省城工作,哥在老家和宝鸡之间穿梭,那几年,就是每年大年初二他给爸妈拜年时才能见上一面。最近一次见面,就是2011年的大年初二,那时,爸已经被查出得了不好的病,而且是晚期了,席间坐的有伯、叔、姑父和四个表哥,我和老公给他们敬酒,当天,二哥和我的老公都醉了。
在席间的人都有酸汤挂面吃,其他的人都吃了,就是二哥,没吃几口菜,只是一味地喝酒,我记得当时一直劝他无论如何吃下那碗面。可是,好说歹说,他还是没吃一条,为此,我一直怪罪他,直到接到妹妹的电话时,我还在怪他。他对自己身体就这样,我窥此见一斑。虽说:世事难行酒做马。何故如此?
真的匪夷所思,为什么这样,用江湖的话说,只有这样才能混出人样吗?非得以身体作为高昂代价吗?不这样还能咋样?我的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怪谁了?怪哥还有什么用?
也许就是几十年的酒行天下的习惯,几十年无数次的透支身体、透支健康导致这样。要么就是牛场累垮了二哥。我责怪二哥的同时,也在责怪自己: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凡外人看某人成功或名利双收风光无限时,那他经历的考验和磨练也是非常人想象的。有多少“愁城难破”的场面是我所不知道的,有多少“一个铜板难倒英雄汉”的境遇是我未知的。有多少亲戚朋友都对二哥怀有更多的期待啊!二哥本身压力大,他的困惑和压力都是我们无法体会和破解的。
自从西京医院回来,我的脑子一直想这些事情,想什么都无用了,不能恢复二哥的健康之身啊!十月三日,天气特别的好,我给二嫂打电话问及哥的情况,回答是经过二号晚的抢救,已经平稳。我心似乎松了一些,但我一直在家祈祷二哥尽快好过来,希望他安然无恙。
谁知十月四号一早,妹妹又打来长途电话,报告我不幸就发生在凌晨。挂了电话,我捶胸顿足,长吁短叹、又一个遗憾,未能见哥最后一活面。我迅速收拾东西,准备赶回老家去见哥最后一面,送哥最后一程,我泪流不止。遗憾、难过非常我哪里知道去年过年的那一面,竟然是我和哥见的最后一面。我对他的怪罪,怪罪他老喝酒,一点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怪他像我的酒鬼老公,醉鬼,两个醉鬼醉在过年时分,醉在我心情特别难受又无能为力拉住我命苦的父亲的难受时候。我真的怪自己不懂男人,怪自己不懂喝醉了的男人。后悔啊!后悔父亲在病危时心情不好时,二哥也借酒浇愁。我哪里知道那也是见哥的最后一面啊!还是一个醉样,醉态。我后悔,自己不懂男人和酒,也后悔自己不懂二哥的醉。要知那样的话,我还舍得怪罪他吗?我很矛盾很纠结。
人生怎么就这样悲催,这么多的遗憾和无奈呢?还好,哥唯一的女儿就在去年已经结婚,今年已生子。姑且算作遗憾中的不憾吧!
七八十岁的姑妈姑父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唉!我匆匆赶往二哥所经营的全县最大的奶牛基地,距城很遥远的山区,我是第一次去牛场,为见哥最后一面,送哥最后一程。
当我回去时,哥已经穿着军装躺在玻璃冰棺里了,我止不住泪水,怪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怎么有不舒服难受也不吭一声,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曾经让我们姐妹着迷,敬畏的二哥就这样走了。怪他在四十八岁,面临转业,再次就业,他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增加负担,毅然决然地用军转费和筹集额资金办起奶牛场,
所有事情大大小小的都得他操心,硬是累垮了自己。大家都怪他,说是:牛场要了他的命。整天的忙,跑贷款呀,疏通关系啊、收草料、给牛打针保健、挤奶、人员管理,除了偌大的牛场,还有父母、一兄两弟,女儿女婿、侄子侄女,表弟表妹一大堆的事都缠着他…….,所有的人都对他有所期待,可是大家都不能替他分担分毫的压力和困难,也许就是二哥这样累自己的原因啊,也许是他要走的路决定的。我在怪罪他的同时,也怪罪自己一份;我在扼腕痛惜之时,也在怪罪我们所有的人,所有对二哥有所期待的人。
看着生前温文尔雅、不温不火、有求必应的二哥躺在那里,平静而安详,我惭愧,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哥哥生前多多提醒他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我为什么要做马后炮呢?我为什么不能够做点有用的呢?我扼腕痛惜的同时,怪罪他身上背负着我们太多人的期待,背着那么多的负累无法卸载下来。他真的太累了,只有这样能让他彻底卸下负担吗?我们哪有脸好意思怪罪他呢?他太累了,实在是背负不动了,让他歇歇吧,别在怪罪他了,我无法懂男人,也无法懂经常爱喝酒的二哥,现在不用读他了,不用懂了。让他休息吧,真的不想他一觉不醒,我们被哥照顾过的、提携过的、指导过的,都希望哥能醒过来,好歹让我们略表感谢侍候侍候他,表达表达我们无力的关心和爱戴吧。
看着哥,躺在那里,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帮上他、温暖他,都是从他那里索取和借暖的,想象着哥一定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的挣扎。我痛恨着自己的怪罪,痛恨着自己曾经对哥的不关心和过高的期待,我们的这些期待都是二哥要命的负担,哪里知道二哥身上本来就背负的太多太多,痛恨自己对哥关心不够,我们都给二哥说了自己太多的烦心事,或多或少地如抽丝一样抽走了哥的健康,可是,哥从来不给我们提他的难受、困难和病痛。
人生怎么就别无选择呢?就像二哥,不能选择轻松和悠闲,我扼腕;也像我就不能选择多关心他多留住他呢?我痛惜、我慨叹每个生命都如此苍凉又别无选择。
二哥去了,我扼腕,为什么我们要用生命换成就成功呢?二哥走了,我痛惜,为什么我们要用最宝贵的换无用的呢?为什么要用生命的本钱换这些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呢?为什么我到这时候才悟到这些,有时候,即使悟到了也做不到呢?痛啊,痛,为哥,为我,为我们所有无法改变此厄运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