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很拥挤,却不见了过路人

郑黑丫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2-23 11:0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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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命是短暂的,当我们以虔诚之心祭奠逝去的生命的时候,一些悲凉的情感也会涌上心头。世事渐行渐远,唯有那份情感,持久恒远。问好作者。

大雪已过多日,冬至将至,天气愈发阴冷,昨晚三叔家的小堂哥打来电话,叫我陪他去给三叔三婶上上香。我挂了电话,恍然才想起十九年前那个阴冷的冬天,发生的那件让人不敢回忆,会阴冷很多人一辈子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我把自己紧紧地裹在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大围巾里,站在路旁等小堂哥的车,脸色与心情一如身上的装束一样的黑暗。

车很快到了,我上了车,只一眼,便有比我身上和心情更加阴暗的让人窒息的黑,从堂哥的身上铺天盖地地向我笼罩过来。

一路无语。

到了老家村口,村旁的那座永远沉睡着爷爷奶奶三叔三婶四叔的山便硬生生地扑面而来,让人几乎无法招架。

下了车,拎着祭品我们朝目的地走去,步履沉重。到了那俩座紧挨着的坟墓前,堂哥一下子跪了下去,我静静地排放好祭品,点好香,放上我送给三叔三婶的鲜花,然后默默地走开,离了堂哥一箭的距离,远远地望着,留给他们单独的时间和空间。

可能是在山上的缘故,这个太阳还在沉睡没有露面的日子,更加地冷得刺心刺骨。我寂然地望着远处还一直跪着不起的堂哥,十九年的回忆拥挤着我的脑海,熙熙攘攘中我找不到那两个人,三叔和三婶。泪水随着回忆蜿蜒侵袭而来,爬满我冰冷的脸。

那年我读高二,也是和今天一样无比阴冷的日子,我接到交警打来的电话,我的三叔三婶和五岁的小堂妹一起命丧大卡车的车轮下。我把这个噩耗告知父亲后就晕过去了。而我的小堂哥,三叔三婶最疼爱的小儿子,由于年少无知加入黑社会团伙,半年前犯罪事发,被判入狱二十五年,此刻正关在拘留所里等待发往外地的监狱服刑。

办完三叔三婶的丧事,父亲和母亲送别将要服刑的小堂哥。不敢告诉他有关他父母的事,只叫他好好改造,父母才能原谅他。堂哥以为父母是不肯原谅他,才没来送他,遗憾中向我父亲发誓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孝敬父母。父亲听罢,转身,落泪。

事情瞒了堂哥三年,在困惑中在猜疑里堂哥直觉家中出事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了所有的事情。在几次寻死不成后堂哥发奋改造自己,终于把刑期减少到十八年,在去年九月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家里两个哥哥已经成家,多了两个嫂子,还有三个侄子侄女,可离开的人永远离开了。堂哥跪在父母的坟前,久久不起,后来堂哥告诉我他在里面拼命改造自己就是为了早一天回到家,跪在父母坟前,给两个可怜的人,磕个头,陪个罪,告诉他们儿子会乖了,你们安心吧。

一年多过去了,在这一年里,堂哥回避了以前的狐朋狗友,靠自己的能力正经地,以别人无法想象的动力拼命赚钱,现在有了自己的小饭店,有了车。接下来,结婚生子,安安份份地生活。

回忆渐行渐远。一些事情注定发生那么多,一些画面注定留下那么一次,一些事注定成为过去。无法抗拒,也无处逃避。翻开一次,就是又一次的阴冷沉痛,伤痕满布,泪落下来,总会不停地落下来,满腹的话语无从说,总是无从说。

我慢慢地走向堂哥,走向那个还在跪着如雕像的我的亲人。坟上,香尽,烟消,灰飞灭,魂已归。我拉起堂哥,远处沉睡已醒的太阳,慢慢升起,温暖的阳光扫荡着回忆里的阴冷和荒凉,缝补着回忆里的破碎和断肠。

我挽着堂哥,步履坚定地走下山,朝着前方温暖明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