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的女人

蒋方舟曾写过一群人，清华大学校门外起早摸黑的出租车司机，他们养家糊口，看惯秋月春风，会讲冷笑话。我们学校门口没有那些寂寥落拓的出租车司机，只有一排不时与保安发生口角的混生活的摩托车司机。你看，这就是地缘效应，出租车司机在这儿的档次比摩托车高好多，给人的感觉都体面、安全、高傲。

与之相映成趣，女生宿舍门口有一个女人，她在那里讨生活已很久。他们属于同一类人，却是不同的生命气质，不同的生活姿态，也许是男人和女人心理状态、社会分工以及被赋予社会期望值大小的区别，也许是家庭负重，对子女期许程度的差异。

起初，没怎么注意过她，一架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缝纫机，一张进校门的通行证，再向着学校借一方踏实的土，日子过得琐碎、单调而悠然。央她补衣衫、缝衣边、剪裁不合身衣裤的女生们温和有礼，而她也总是淡淡，做着本分的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女人更甚。她蛮会收拾打扮，得体有分寸，不像有的人花枝招展显得与本身并不协调。

人们形容一个女子的不起眼，通常会说，她丢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其实在人群里能找到的并非美女，而是心里眼里的人。就像这么平凡的一个人，我却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时刻，蓦然回首的瞬间，发觉她出落得犹如川端康成半夜两三点突然醒来邂逅的海棠花，那样光彩夺目，让人想起美，想起我们生于平凡，忘了平凡。

就是那天中午，独自一人，眉眼写满无法摆脱的疲态和酸楚，扭了一下脖子，侧首的一刻，瞥见她修得长长弯弯的眉，心底掠过一丝波纹。人便要如她一般尊贵着自己、心疼着自己、美丽着自己，无论怎样，都要悉心打理好自己的花园，不致杂草丛生，红颜憔悴，一望荒芜。

如果有一天，从谁家的橱窗里，瞅出自己支不抵债的样子，烦恼厌倦写满眉眼，我会想起那如柳的双眉是多么可爱、熨帖、动人、抚慰焦灼的心。原来，纵是灯火阑珊处，也有风景，哪怕，那人从不在我蓦然回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