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莲开

荷季里出生的女子，喜欢莲似乎因了生命的渊源。

那个夏天，小镇举办荷花展，来自世界的名荷们正开的风情无限，斗尽风流，只是观荷仍是在岸边，虽然有一小小木桥可以在荷花中间穿过，可是，荷花仍然离了岸边好远。哎，此时，“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只是让人叹息，真的不会亵玩，只是想亲亲近近地看荷叶如何摇曳，摇曳还不够，想看清叶脉的走向和细细的绒毛，想把水撒上叶面，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妙境；也想仔仔细细地看荷花如何展露娇颜，娇颜还不够，想看清花蕊的形状和如何花落生子，品红袖白袖舞风情的水墨。距离产生美也产生无奈，亲近不得，只好遗憾地作别这满池的荷。

车开到路口，一拐弯，路边一淡衫的女子，面前数只大水桶，里面有采下的新鲜荷花和莲蓬在叫卖，下得车来，还不及和她问价，已被她身后那一池的荷惊艳了，一问，果然，这里的荷是她自家种的，看她眼眉水目，想她水中泛舟采莲的样子一定美不胜收。低头看她的荷花，都带着长长的花茎，有的已开展了花瓣，有的正含苞待放，身边的小女儿早已等不及了，左一枝右一枝地忙不迭地抱在怀里，我也捡了几枝莲蓬，头一次把莲蓬捧在手里，在它每一个孔洞中，都有一枚包着黑色外衣的莲子，晃一晃，像装在翠玉盘中的黑珍珠般滚动不已，啊，那感觉真是美妙。付了款，正准备走，突然，女儿惊叫着，又举起一枝荷给我看，那上面并肩两只花苞，啊，真的是并蒂莲吗？卖荷的女子点点头说：是的，塘里种了一些，但是不多，妹妹喜欢，就不算钱，送给她吧。

家里有荷开的日子满室清香，而那莲子，剥去坚硬的外衣放入口中，鲜嫩多汁，甜香满口。在一个静夜里，水中的并蒂莲终于开放，一对佳偶相依相偎，郎情妾意美不胜收，用它来咏爱情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传说远古时代，洪员外家盼儿子不得，把小女唤作赛郎，且以男儿装扮，无巧不成书，另一户人家则求不来女儿，把第三子起名贞娘，赛郎和贞娘又到了同一个私塾读书，从小情投意合。在长大成人后，他们得知了真相，两个人是一个非贞娘不嫁，一个非赛郎不娶。可是，洪员外嫌贞娘家贫坚决不允。两个人几经周折、无力抗争，一夜，他们相约在村边的荷花塘相会。赛郎和贞娘一见面就抱头大哭起来，相互倾诉着无尽的相思。夜是深了，只有那满塘的荷们在夜风中摇曳着，簌簌私语着。该是分开的时候了，千不舍、万无奈，离开爱人的怀抱比死更不如，痴情的赛郎把手从爱人的手心中抽出，转身决绝地往荷花塘里跳，而贞娘上前拖住她，哭着说：“我俩生不能在一起，情愿死在一起。”说完，抱起赛郎一同跳入水中。第二天，洪家找到荷花塘边，见有赛郎的一只绣鞋，知道是跳了水。洪员外急忙命人打捞，只见贞娘、赛郎两个人紧抱在一起，几个人用力拉也拉不开，洪员外便命人将他俩埋在荷花塘边。当晚只听得响雷打闪，下了一夜大雨，等到天明，只见荷花塘水一直涨到赛郎、贞娘坟前，将坟围了起来，坟上长着的荷花，花茎比人的大拇指还粗，顶上开了两朵花，一红一白紧紧地靠在一起，人们便叫它“并贴莲”，以后便叫成了“并蒂莲”。今夜，这枝并蒂莲把千年的传说开的如此凄美，并散发着坚贞爱情的芬芳。凡极致的美丽，都是有性灵的，人如此，花亦然。

谈起莲花，不得不重笔一提的是莲子。莲子有惊人的生命力，新闻里讲，我国沈阳、北京、河北三河等地也曾找到许多已有一千多年到二千多年的古莲子，经过科学家们的精心培植，都开出了绚丽的花朵。这得益于莲子坚硬的外表皮，一颗成熟的莲子，不论委身于水泽沙丘，还是沉埋于石下泥淖；不管是饱经风雨酷热，还是倍受冰雪严寒，即使已沉寂了千年，依然会在浓烈的夏夜里，静静地抽出花箭，——绽放，水中的姿容清丽，一如当年。你可以感受到千年前那个荷塘里风的气息和水的味道，也许，也许还有采莲女的歌声杳杳地在荷底荡过。一枚千年的古莲子，是怎样坚持着生命的力量，等到绽放的那一刻？此缘当惜，此情当忆。

筝曲响起，千年万年，仍然高山流水地寻觅着知音，谁又会为谁苦等千年这千年风霜？在这琴曲中，谁经历了沧海桑田，并且，只为一个人，开放如莲。

今夜，千年的古莲子了开出了一朵绝世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