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记

我和母亲站在十几层的高楼的大门前，我的手里提着一些水果，水果是昨天下午我和弟弟一起去买的，本来水果还有些重量的，可是昨天没有见着我要探望的人，所以我和弟就回家了，回家后我把水果往桌面上一放，弟媳就问：“姐，你买那么多水果干嘛？”我笑了笑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醒来的时候母亲正好把那袋水果往我的房间里放，我说反正回来什么也没买就放在外面给小孩子吃嘛，母亲却不理会，说是再过去看看有人在家否，非要我提上昨天买的水果，我看看水果大袋里少了一小袋子看起来有些吝啬，很是不情愿，我说重新去超市买点，母亲说：“可以了，再买不用钱？”说完然后就自顾提起上了车，弟弟开车把我们丢在大门口说有事要去办就走了，我这才想起我的手机在家里充电，没有手机号码，也没有打电话的地方，这座是政府家属大楼，楼房的每个入口都是双重安全保护措施，严严密密的，如果不是走道花池里的一些鲜花陪衬着，一定会让人感觉晕眩。因为没有密码所以只好大声呼唤，还好的是房间里的主人就住在二楼，呼喊的人是母亲，我是不敢在公众地方大声嚷嚷的，我不喜欢也不习惯，何况是这种地方，母亲却不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舅舅家没人。

呼喊了一阵，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正好一位女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楼上下来，女子身穿一件黑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脚上是一双挂满水晶闪闪发亮的靴子，高高盘起发髻上插着一朵大大的粉红色的花，一张白皙的脸上却面无表情，她的左手提着个米黄的皮包，高挑从容而优雅的牵着小女孩，小女孩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可爱极了。突然，女子的嘴角露出一丝鄙视的笑容，目光斜视，冷冷的从我们身边走过，我瞬间感觉一股寒流的气息从看不见的地方卷来。我想，这里是有钱人的地方，有钱人的世界，有钱人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的。这一刻那有钱人的目光灼伤了我的心，我想喊母亲回去，可母亲趁机会正跨在玻璃的钢铁门口叫我快点。并对那女子说了声谢谢。那女子连头也没回牵着小女孩就走了。

来到舅祖家，开门的人是祖舅母，她停顿了片刻才叫出我的名字，然后热情的接过我手中的水果把我拥进房内，外舅母还像以前一样年轻，微微发胖的身体，行动却敏捷。

我说：“这么多年不见你们都还这么年轻呢？”

祖舅母：“嗯嗯！你呢？怎就瘦成这样了？”

我：“瘦一点苗条呢”

“稀客啊”祖舅笑吟吟。

“她啊，老惦记着你们，说她在这里上学时你们对她可好了呢！”母亲有些恭维的说道。

祖舅母：“哪里，哪里都是自己家人呢？”

“其实我每次回家都想着过来探望你们，可时间太仓卒了，这次回来听说你们搬家了也就过来看看”我说。

祖舅母：“是啊！都搬过来两年了，现在两家这么近了，你回来家里就过来坐坐，你嫁那么远，回家一次也不容易。”

“嗯！”

“这里是青儿的请柬，他说做小儿满月酒”母亲把话说到转到的重点上，这时我就后悔了，我突然害怕他们认为我的探望并无诚意，只是过来为弟弟做一件事而已。

“原来是有喜，嘻嘻”祖舅皮笑肉不笑的言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来，点燃后深深的吸一口吐出一圈烟雾来，我看着烟雾一点一点湮没他的厚厚脸，然后消失在这间干净而豪华的房屋内，我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如云，那宽屏的电屏幕上出现一面中国的国旗，红如鲜血，很是刺眼。

祖舅这时说他去下面车库收拾下东西，要我们吃了饭再走，祖舅母便去厨房里忙碌了，我也想和祖舅母多呆会就顺其了他们的意思，然后我和她聊聊家常。这时我又想起了以前上学时每个礼拜我都是和他们住在一起，每当去上学前祖舅母便用玻璃瓶为我装一瓶满满的菜，说如果不够就再回来装，那时她对我说我就像过继给她的女儿，虽是玩笑可我觉得她真的把我当成了女儿一样看待。所以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一直怀念着他们。前几年和老公带着女儿也来探望了一次，那时是在旧人民政府区里。老公说想不到妈妈的舅舅他们还这么年轻呢。我说其实他们本就和妈妈年龄相仿啊！

吃午饭时，玉平（祖舅母的儿子）回来了，他和我同年的，但谁大谁小谁一时也分不清楚，叫舅舅还是表哥还是表弟谁也没深究，于是我都是直呼他的名字，也显得亲切，当然那是以前的事，现在遇见却生疏了，他变的肥胖，头顶有些光秃，脸形粗猛，以往的英俊消逝的全无，他礼貌性的对我点点头，算是招呼。我的声音一时卡喉咙，原本的称呼在此刻似乎发音不出来。“玉平，下班了”母亲笑着问。“嗯，”他回答后就带着身后的小家伙去洗手间洗手了。

饭桌上祖舅母一直为我添菜，说是要长胖点，而我感觉她仿若把我当成当年的小孩子。饭桌上被那浓浓的亲情温暖一番后，刚才来时的那点“冷”好似消失了。

然后每当回想起那女人奇怪的冷漠和鄙夷的目光，就有种挫败感，有时候便欲望着自己横飞腾达，然后恶毒的想着到时应该用一沓钞票把那个女人砸死。

我想每个人的人生视野里，路旁的风景总会留下一些阴影，如今我也只能用“坐看云起”来安慰自己，试着接受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