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些白翼鸟

昨天，我陪老婆去宣武门外的富卓大厦加班。来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我们去庄胜崇光百货吃饭，巨大的玻璃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下，两侧都是破落的平房。吃完饭，小郭去单位加班，我去富卓大厦附近转悠，希望能帮小郭找到便宜的停车地方：从我们现在住的莲花池南里小区到富卓大厦，7 8公里的距离，坐起公交车来格外费劲。38路就在门口，但却要等上10好几分钟才能等到。坐两站地，在达官营换109，又要等上好几分钟。小郭说，那天早上上班，眼睁睁地看着两辆109挤坏了车门。大家只要一次又一次地集体下车，等下一辆。

更加无奈的是，买了车，却又停不起。因为停车贵，小郭不舍得开车去上班。今天我的任务，就是想要在富卓大厦附近找到便宜的停车位。沃尔玛前面有一条很窄的胡同，远远地看见里面停了好几辆车。我顺着胡同走进去，看见一户人家门口，大红的门牌子上，用繁体字写着“铁门胡同”几个字。顺着狭窄的胡同往里走，两旁有两处破败的院落。刹那间我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出了胡同，对面就是沃尔玛超市，高档的百货商场。而在胡同，在此处，则又是一派萧瑟慵懒的冬日景象。我仿佛来到了一种尘世之外的奇妙所在，时间在此刻也仿佛放慢了脚步。

突然，远处一颗树上的一群鸟儿映入了我的眼帘。咋一看，我以为它们是一群乌鸦：它们通体全是乌黑的颜色。但它们远比乌鸦小的多，活像没了尾巴的灰喜鹊。在它们的不远处，几只灰喜鹊正停留在另一颗树上，它们可以为我的判断做出证明。忒的一声，它们其中的一只別枝腾空，飞过我的头顶，停在了胡同另一边一户人家院落里的树枝上。我这才发现，它的长长的两翼中间，竟是雪一样的白色。我一下子被这颜色吸引了。冬天里刚下过一场雪，天气不好，空气都是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彷佛是一个黑白灰的世界。这只鸟不是。它黑的分明，白的耀眼，完全不似这城市的混沌不清。我的眼睛煞那间被它的颜色惊醒了。

从小我就喜欢鸟。我喜欢它们的自由自在，在高枝上欢唱，在兰天下翱翔。在我的心里面，我羡慕它们。它们都能到达一些我到不了的地方。我追不上它们，它们总是能一跃而起，把我晾在地面上徒劳地奔跑，看着它们远去，渐渐变成一个黑点。彷佛我的童年里，我一直都在冬日的田野里奔跑，追逐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我无忧无虑，我可以一直追逐着它们，到离家很远的公路边上。能把我拽回家的只有空空的肚肠。

儿时的我羡慕鸟儿，长大的我才发现，儿时的日子其实是最快乐的。在那些游荡在田野里的日子里，每天要考虑的只有什么时候回去，才不至于饿的肚子疼和不会招来娘亲的训斥。除此之外无忧无虑。而我还是喜欢鸟儿。即使是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只要你稍微留意，你就会发现，那些你儿时的好朋友从未远离。除了麻雀喜鹊灰喜鹊这老三样，经常能见到的是乌鸦。每天早晨，它们伴着日出飞到郊外觅食。黄昏时分，它们又成群结队，披着日落的余晖飞回城里过夜。

成人后身背着责任，我沿着既定的轨道，日复一日地照着规则前行。儿时自由自在的鸟儿身上也平添了几分束缚，它们的飞翔不再是无拘无束，它们也离不开脚下的土地，为了生存，自由的灵魂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到地面上来觅食。而我还是喜欢并羡慕他们，为着它们能从另一个角度关注我，一个日日在城市里奔波的人类。

此刻，我的那些白翼鸟，趁着我这一点在僻静胡同里的闲暇时刻，又飞来看望我了。它们在我的头顶雀跃，从一枝树枝到另外一枝树枝。它们向我炫耀它们美丽的，带一抹雪白的黑色羽翼。不远处的树上，停着几只灰喜鹊。远处天空中，两只乌鸦迎着风张开了翅膀慵懒地发着呆。它们都及不上我的白翼鸟儿，这一刻我的眼里只有你们。自由自在的灵魂呵，我驻足在这里停留，只为能多陪伴你一刻。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我沿着旧路向胡同的出口走去。空无一人的胡同此时渐渐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快出胡同时，我回头望去，孤零零的矮树上，它们还在那里。我加快步伐，继续寻找停车位的匆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