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也杀生

老公向来只负责买鱼，杀鱼的活自然就落在了我一个女人身上。多年练就的活路，操作起来倒不生分，只是每每看到手里尚在挣扎的活物，以及那一对圆圆的鱼眼，还是忍不住妇人之仁，心下念叨着：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谁叫你处在食物链的下端呢！

小时候，家里杀鸡宰鱼的活多半都是父亲去做，但是母亲却总是嘴里念叨着：罪恶啊！这些家禽都是我发话才遭杀的，我是个有罪的人啊！但是每次我们姐妹回娘家，母亲招待我们的依然少不了土鸡汤，母亲说特补身体。

我曾经最爱吃酸菜鲢鱼，可是几年前却让我绝了这个爱好。那时候我和闺蜜芝两个女人奔波在中原郑州，为理想而抛家舍业。一次和她一起买菜，我看到卖鱼摊上有活鲢鱼，价格还便宜，就说服女友买了一条（她惯常吃素）。卖鱼的师傅称好重量，然后捏起鱼头，熟稔地上下嘴巴狠命一掰，就在这一刹那，我听到“啊……”的一声吟唤——原来是女友发出来的——那感觉不是在杀鱼而是杀她。卖鱼的河南大汉很宽厚地笑笑，把已经替我们杀好的鱼递到我手上。

回到我们租居的房子，我用房东留下的菜刀开始切鱼块，不知道是菜刀太钝还是鱼皮太厚，总之每切一刀，鱼身都随着微微颤栗。好几次我都有些不忍心下刀，以前只知道酸菜鲢鱼好吃，那多是父亲杀鱼母亲烹煮，我则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那一顿晚餐吃得相当诡秘，我和女友目光闪烁，另两个室友也在吃素食减肥，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最后那满满一大碗酸菜鱼几乎原样放在那里，第二天倒掉了。

自那一回后，我就绝了吃鲢鱼的嗜好。

人大约是具有隐藏的兽性，特别是母亲。为了给孩子补充营养，什么活鸽子，小公鸡啊，大多数身为母亲的人只要是听说对身体孱弱的孩子有补养功效，大多狠心照杀不误。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特别是六七岁时候患上风湿性心脏病，父母四处求医，也在省城大医院住过院，无奈那时没有经济能力，医院也没有把握能做心脏手术。我的心脏就成了母亲的心病，也许是日思夜想的结果，以至于某一天灵光闪现：风湿性心脏病，首先把风湿治好了，心脏兴许就好了。此后母亲便遍访周遭的老中医，一次得到一方子，三种多脚的虫，用锅铲隔火炙烤，再研成粉末服用。那三种虫里有一种是蜈蚣，胆小的的母亲此后数年成了扒蜈蚣的高手。

吃了母亲调制出来的“百脚虫”药，我倒是许多年没有再发过风湿，心脏也安然无恙地跟随我步入中年。也许是老中医的偏方起了作用，但我更相信是母亲的怜子之心感动了上苍。

我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她不爱吃肉最爱吃的是活鲫鱼，只要她在家饭桌上几乎天天得有红烧鲫鱼。每次我操刀的时候，也会像母亲那样念叨：鱼儿，鱼儿你莫怪！你是咱的一碗菜，今天快快去，明年早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