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诗话(五、六)

李牧雨lmy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12-17 09:47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45831
编者按

作者对诗的认识,有独到的见解,其中有些观点值得借鉴,文笔充满理性,用词令人遐想,读着,满心喜欢。欣赏!问好作者!期盼佳作!

蜀山诗话 五

在南中国的乡下出生,小时候,只有冬天才穿鞋,我的文字没有出生,我就有很多故事。

很多年前,一个腊月初八的夜里,原本四川是很少下雪的,那夜,却下了一夜的雪,我就出生在那个贫血的山村,那个贫血的家庭。

四川乡下的山,很高,高过笑容的海拔,四面是很绿的树,最多的还是竹子,装饰了低矮的茅屋。早春,踏着刚出芽的青草,心头充盈着颤栗的喜悦,秋来时,水流,从天到地,缤纷着。乡下的色彩,每天没有什么变化,眼睛没有那些城市里的,忙碌。屋角上,缀网的蜘蛛,把生命,局促于奋斗中。我的心,总带有水汽,避开烦恼与欲望。

我在我的河里,生活了多年,那时候,我的汗水和喊叫,一起被写进了土地的肺里。

很多年,我都活在一棵树上,与许多叶簇拥在一起,一直瘦弱的我,极不起眼,微黄的影子,诉说着成长的真实,同伴都嘲笑我,就是玩游戏,也要我做他们不喜欢做的角色,齐心协力地将我孤立,在他们的心外。我就默默无闻的,挂在枝干的前端,站在食指斥责的方向,接受世界的挑选,接受宵禁思想的监视,时常听见窃窃的私语:别理他,这是睡梦中,犯了罪的人。这是注定的宿命,我用悲壮的微笑,回赠偶尔灿烂的阳光,努力的享受,早露的透明,即使被隔离喧嚣外,依然沉醉于孤独的美丽。风,奏出每一段音乐,都会时时震颤我心,我不惧怕,有朝一日的落下,那是我应该的归宿。

我给你讲什么,都希望你,不能笑:我家的屋,是没有窗的,所以很渴望有自己的窗子,画最美的影子。

很多时间,父母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注视我,那种眼神,触及我,让我许多泪水,时常在眼里滚动。父亲对母亲安排时说,让我弟弟,将来,去做参军,做军人,争取做军官……可是,没有听见,我的安排。也许我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待弟弟,保护好家里的希望。每每这个时候,我都望着天。

我家就在一所乡村学校的旁边,我常常带着弟弟,去听那些读书的声音,看老师的教鞭……终于,有一天,我背着父母,跑进了教室,呵呵呵……很开心,找到一个自己的座位,好像那些老师很喜欢我,我没有钱,也让我进教室,说是期末给我减免,呵呵呵……我是学生了:提着一个花布的口袋,里面除了,新书,就是母亲捡来的一支圆珠笔……父母知道后,骂了我很久:我可以带着弟弟,去读书!凄楚的目光,代替了我的语言。于是,我就成了读书人……

但我很醉心于四川乡下,那些蟋蟀鸣叫的夜晚,不亚于天堂的静谧。那时,我最想做的,就是把衣服丢在草丛,坐在路口,看遥远的天空……

一直以来,记得我的乡下,风是最多的,应该是山村太穷困的原因吧,总是传出凄婉的音乐,像那石头行走的那种声音,落在我课本的扉页。冬天来了。弟弟的哭声,总是很多,很大,老师总是很凶恶,叫我出教室,去把弟弟的哭声,擦掉。于是,很多时候,我都在教室外面,读完小学。

期末了,我的成绩,一直都好,老师还是把减免的名额,给我。父亲母亲忙于农活儿,我只好背着弟弟,去生产队长那里,开条子,然后,去村文书那里,盖章:走很多路,要路过很多房子,避开很多虎视眈眈的狗,不过,每一次都还顺利(许多年后,那个村文书死的时候,我都去看过他)……(我的父母,除了土地,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想到,他们不认识一个字,居然,家里也出了一个读书人,还居然还能够,写诗!)

有一天,我也会像今天落下的那些叶,和潮湿的风,和潮湿的土壤,和记忆,葬在四川的乡下。每一个雪夜,我都告诉我的女儿:我艰难的童年,和艰难的小学生活。我从不怨自己是乡下人,如果真有来生,还做枝干最前端的那片树叶,与山村,一起贫血,与风,忧郁一生……

蜀山诗话 六

杨炼曾经说过:诗,自我怀疑的形式。

于我,写诗,就是一件悲哀的事。虽然,我一直很得意的说:蘸着夜色,为你写诗,是我的幸福。但是,于我,写诗,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每每想为文时,很多预感,就越肯定,比如:质疑、失败……诗意萌发精妙时,语言就越是触目,越发大胆,画面就历历在目,爱过的,恨过的,占据了很多纸张。完成的喜悦,又总很短暂,接下来的,就是悔恨,是一直的否定和忘记。

那些迷人的季节,早已离我,飞逝而去,无法招回那凉爽的语词,没有能力让它再度降临,除了雨水打湿的意向,因走很慢,而没离开,对我,诉说起昔日的场景:那些无情的离去,将我,埋在烟雨,看那些沉寂的鸟,飞往海外,留下昔日的欢欣,让我享用。知道,错过的,永远不会复位,只有视线,还照耀着无声的脚步,在爬时间的阶梯。我也只是希望,这样疲惫的忧愁,能持久一些,在“冷抒情”和“反面抒情”中,去铭记世界。

一直很赞同:“诗的自觉性”。诗歌的底蕴,是主体持续的自我怀疑。种种诘问,显形在湿淋淋的文字,和情绪的内在递进,会自然呈现出一条清晰的轨迹。这就是心情。贯穿我文字构建的全部过程,是这三个层次的互动:“现实与语言的互相启示”;“文字性理解深度与诗作形式思考的互相激发”;“传统重构与个人独创性的互相引导”。诗,就是这样一层层蜕变,而返回、接近、抵达真身。

在需要勒紧腰带的日子,仍不相信金钱的权力,还去崇拜诗,还去迷信美。许多繁华的机遇,从指缝间,漏过,毫不动容。时常,对掠过心灵的感受,费尽心神的去捕捉,去追寻,目光与泪光的交融中,创造一种执著的开放。今生,即使无法抵达彼岸的悠扬,我也一心一意的自控,不让旁人受伤,一心一意的等待,午夜盛大上演的愿望,不懈于透视生命的记忆。

我一直支持:不能把生命战略,放在韵文的芬芳中,文字就一心情,无他。很支持:诗歌,就是一种聒噪,一种旋律性的哭泣。昏黄的光线,抚摸残留的笑容,唱出的悲伤,在送葬仪式中,用古老的语调,教会人们处理灵魂疼痛的一种方式。

我常常依照自己的见识,选择悲郁的主题,用一些神秘无限的词汇,在每一个离开人群的时间,紧绷嘴,在桌角,写因绝望而失眠的诗。用一次次重复的尖啄,去扣击人心,彰显痛失的多情,把那些色彩的强烈,病态的推理,颠三倒四的恐怖,怪异的快活,装进诗歌的范本。

秋声,响在树梢,袭击每一道楼梯和目光,更改着人群行走的方向,我总是眼睁睁看着,月,去背叛夜的朦胧。一次次从黑夜醒来,看见,誓言在天的另一边徘徊,不得不收起:这个秋天,唯一的收获——忧郁的日子和忧郁的你,离开这一帧风景。

谁也不会再记起我这个守夜的人。雨,像前世从未哭过一样,无休无止,让我,突兀地想起生命,强迫我,去听心,去省情,在与雨对视的时刻,为自己,点一首忧伤的歌:《比心更痛的眼眸》。清癯的,忘记这个季节,忘记你。

在我抽完最后一支烟的时候,鸽群,会掠过我的眼睛,我会从它晶莹的眼眸,去猜度你的声音,和你肩上的雨滴,会猜度遥远的夜晚和音响,还有雪山流水的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