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粽子情
作者从吃粽子狼吞虎咽的香喷喷,到忽然的索然寡味,都包含着深情。
“老爸,吃粽子哟,外婆昨天特意送来的”
“来了”
一听说有粽子吃,那股久违的劲,腾的升起来了,哪管人到中年的矜持呢,我快步走到厨房,飞快地解开粽绳,剥开粽叶,拿起一双筷子直插进去,高高举起,如出征的勇士凯旋而归的豪情,一口下去,粘粘的,咸咸的,油腻的感觉一股脑儿全溢满嘴中,“嗯,不错,有那份感觉”我连声赞叹。
“外婆手艺帅呆了。妈,过来也打打牙祭,不要亏欠了自己的口福,不过,明年的端午节你要包一次哟。”女儿下了命令。
我却是不理会女儿的话,我径自一顿狼吞虎咽之后,看到满桌剩下的粽叶,水黄暗淡地散落着,摊开在桌上,如停泊的船,卸载了所有的货物,无声无息,古旧似的勾起了沉入心底的往事,眼前的一切,仿佛就是儿时贪婪猛吃粽子后的情景,何等相似呀。只是不是妈妈包的粽子。这种感觉如发酵似的变味,迅速蔓延开来。
小时候过节,都是孩子们的乐园,过年自是不必说,单是每逢端午节,兔蹦似的欢呼雀跃,家家户户围绕着如何过节忙乎开来,喜庆的气氛随着人们的脚步声碎中浓郁起来。一些妇女,尤其是中老年妇女,三五一群的簇居在一起,相互帮忙。她们围拢在圆形的竹盘器物前,盛满一木盆的糯米,开始包粽子。我妈妈呢,也是其中的一员,每到邻里之间需要帮忙的时候,总要叫上我的妈妈,这时,我自然也跟随去了。
坐在妈妈的身旁,看她包粽子娴熟的动作,总是那样津津有味,只见她轻巧的拿起青色的箬叶,上面小小的水滴,细线似的乱流,有的还粘附在上面,妈妈轻轻的一撒,叶片上略带晨曦余光的雨露,泼墨似的乱珠飞溅,然后,两手并拢,捏住箬叶的两端,灵巧的一折,箬叶弯曲成为了漏斗的形状,仿佛是古代的斛斗,底部很尖,由于两头一折,完全合拢了,上面是斜状形的椭圆形的口,是约莫寸许长,斜口的背上是余下的部分,折叠在一起,高高翘起,宛如雏燕的尾部,摆弄了优雅的姿态呢,亭亭玉立,折好的箬叶用左手托着,右手略为岔开,插进木盘的糯米,捞起一小把放进左边的箬叶里,然后快速的将余下的箬叶合拢,盖住糯米,两指轻轻的挤压下,做成棱角。最后一道工序是用粽叶绳子捆扎紧,好了,一个四角分明的粽子就这样包扎成功,看到这样的情景,年幼的我也东施效颦似的,学扎起来,很显然,不是叶片没有折叠好,就是糯米逃跑似的从指缝间逃逸出来,好像它们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根本不听我的使唤。米粒沾满了小手,我连忙一甩,白花花的糯米就这样毫不吝惜的被抛弃在地上。妈妈见此情景,心痛的说:“阿仔,你还小呢,怎么能包粽子呢,别浪费了粮食”说完就顺势把箬叶拽过去,“你看看,叶子也糟蹋了,多可惜”
旁边的大妈见状就赶紧插话道“小孩呀,图个好玩”
我赶快附和道:“是呢,”
妈妈半愠怒,使了个眼神,“小孩子,不准插嘴,快去玩。”
我连忙做了个鬼脸,就缄口不言,连忙离开了。
仲夏的黄昏,白昼的余热依旧燠热,贪玩了半晌的我,汗渍夹杂着污泥,弄得个满脸的乌黑,一身灰泥回家。未进门就闻到了阵阵粽子青色般的清香扑鼻而来,踏踏踏的几步跨过了门槛,叫道:“妈妈,粽子熟了吗?”
“嗯,可以吃了,”妈妈边说边掀开了锅盖,在热浪翻滚的缝隙,拣了一个很大的粽子递过来。
我接过滚烫的粽子,拿起剪刀,不由分说就把棕叶绳子剪断,剥开外层,用筷子使劲一插,一挑,一个白腻而略带浅黄的粽子完整的出现在眼前,没有细想那么多,口水早就流了出来,哪里还等到去仔细想其他的事情呢?满嘴一咬,腻腻的,粘粘的,那股糯米的幽香直进心肺。
“好吃,好吃,妈妈包的粽子就是好吃。”
妈妈见我夸她,开心的笑了。
见到妈妈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从那以后,每逢端午,总想着吃妈妈包的粽子,那沁入了妈妈微笑的粽子,也总是在妈妈的身边学着包粽子。只是参加工作后,俗务缠身,难得回家,尤其是端午节日的一天,竟成了一件憾事,成了永远的痛,永远的留恋。
妈妈逝世前的几年内,还念念道,“文儿,我老了,以后想吃粽子,也难了。”每次听到妈妈的叹息,总忍不住潸然泪下,却又赶紧暗暗的拭干了眼角的泪。怕她伤心,怕她依旧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悄然离开人寰。
“没关系,以后,我包给您吃,小时候您教过我包粽子呀。”见她眼角处隐含着浓浓的悲伤,我忍不住安慰她。
现在妈妈去世将近三年,在心的长空我成了一只无法停息的鸿雁,总想归巢觅食,但是,巢在何方?那青青的粽子又悬挂在何方?
“怎么了,老爸,你发什么呆呀,”女儿一股脑的说道。
“哦,没有,嗯,粽子好吃。”我附和着女儿,也生怕搅乱了吃饭的气氛。但心里隐隐约约流出了几滴苦涩的泪,
不知怎的,吃得索然寡味,妈妈包粽子的身影时时在我眼前浮现。尤其是那香气袭人的粽子如一颗拳拳的爱心,占据我的晴空。挂在我记忆的门帘上,做成了不眠的铃铛,迎风飘荡。
哦,妈妈,在梦的天堂,我们再相聚一次吧,让孩儿包一串浓香的粽子,放在你的坟前,长成孩儿的相思树,累了,饿了,就摘一个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