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说书人

潇雨老师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2-15 12:42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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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凡民间艺人,都有一定的艺技,他们大多生活在社会底层,但他们的精神世界敞亮着呢。

孩童时光的山村是一种始终抹不去的记忆,像那缕从黑瓦缝里沁出的炊烟,让心情回归温暖。那时文化贫瘠,看场电影也算开了“洋荤”,而那有时不请自来的乡村说书人,则让山村顿时有了别样的美丽,充溢着喜庆的氛围。

所谓的乡村说书人,盲者居多,生活落魄,出来说书,无非为了混饱个肚子,赚点微薄的零钱。那时的村子一般叫生产队,乡亲们也都穷,但饭还是能吃饱的。来了说书人,就给他们做肉面或者鸡蛋面,那已经是当时农村里很不错的招待了,安排妥帖他们的食宿,主要是为了夜晚好听他们说书。

在我小时候听过的“说书”,几乎全是来自中国的古典名著,像《三国演义》、《岳飞传》、《水浒传》、《薛仁贵征东西》、《狄青传》、《包公案》等。狡诈多谋的曹孟德,莽撞孝顺的黑旋风、饭量大武艺高的薛仁贵……让童年的想象穿越古今,给儿时的生活提供了良好的文化启蒙和滋养。

这些说书人大多眼瞎,如何能把大段大段的古书记下来说精彩,当时一直是让我迷惑不解的事情。三舅舅说:“别看他眼瞎,心里聪明得很,另外为了活命,他能专心学说书,时间长了,就熟能生巧……”说书的地点一般在禾场,在秋天,天黑下来的时候,随着说书人鼓棒“咚咚”的敲响,男女老少便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全聚焦在瞎艺人那沧桑的老脸上。而一旦开唱开讲,这张脸顿时有了精气神,仿佛枯瘦的茶叶得到沸水的滋润,立马生动而丰腴。除了说书人的鼓点,就剩下说书人的声音,听客无意中的一个喷嚏都会引来旁边听众的白眼。

有时,冬天也来说书人。大冶贵人村那高大宽敞的堂屋便有了用场,据说是明清年代就修建的徽派古屋那时依旧完好,几百人坐里头依旧宽松,煤油的罩子灯边,眼盲的说书人手、脚、嘴、脸配合着表演,时快时慢,时喜时忧,说一段让人急切想知道真相,唱一阵叫人茅塞顿开……说书到了高潮处,台下静得连男人吸口烟都能听见,一颗颗心随着说书人的说唱上下起伏。听到兴奋处,乡亲们眉开眼笑,恰恰到了故事高潮,说书人故意卖关子,随口而出:要知后事如何,等我明晚再来分解。

一晃就是近四十年光景,后来,我听过湖北大鼓表演艺术家张明智的很多新段子:《亲生的儿子闹洞房》、《苦笑不得》……才知道我小时候听的“打鼓说书”实际就是湖北大鼓。因为喜欢,我小的时候也模仿过瞎艺人的“打鼓说书”,但“看花容易绣花难”,别看曲调简单,但真正要学会说“古书”,的确挺难……当时,我问过三舅舅:”我为什么就说不了‘古书’?”三舅舅笑着告诉我,瞎艺人心静,而且专注,下过很多功夫,才练成这本领,这就是手艺。手艺不下苦心去练,是学不会的。

现在,乡村的“打鼓说书”早已作为一个过时的时代音符渐渐湮没在文化娱乐相对丰富的今天,但它作为一种曾经乡村民间传统文化,让我们那代中年人的童年时光感受着浪漫和古典的风情,乡村说书人那撩拨心弦的表演,如一壶酵在地下的老酒,岁月愈久,味道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