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坊之牡丹·莫辞富贵委泥沙

书洛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12-15 08:42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45642
编者按

上佳的容颜有谁不恋,可是又有谁能长久的风采依然? 唯有以心相惜,方能弥久馨香。以花喻人,借花抒情;慧心慧思,柔媚千姣,荐赏。

惯常女子都爱花,而她尤爱牡丹。仍然清晰记得她着宽袖长裙鬓上簪花的情景,那夜风淡,隐约嗅得那朵牡丹花的香。那时她对我说:那个男子好象喜欢我。她的心,常似扑扑的烛火,陌上孤勇的摇曳。

也欣赏她的生长,灿笑,鲜活,喜揽胜景,在人声嘈杂的红尘里,酣然于盛华态。却又一直劝说着她的心思,别再执意挽着爱的篮,采摘那些不宜入肠的鲜色相遇。她偏是从来不信,相遇如蘑,越是亮丽的,越是有毒。

世上总有女子爱上牡丹,因为可以倾城,因为一蕊天香,因为可以满园都是赞叹的堂皇。可是,终是没有几人能够明白,做牡丹般的女子,其实难为。

牡丹花开,一株名曰红灯照,虬枝上,数朵明妍容一如执起的最亮的宫灯。这样的花开,像极了她,明眸巧笑的辨识着哪一次的擦肩会生出旖旎的行程。大抵她的心里总是欣喜地预期一场华殿上的相遇,有王上走过,有镶龙锦绣下的一双御手来携。只是,连如灯的牡丹都不曾明白,到底谁是红尘里真正的折花手。而她又如何能够真正确认,那个带笑而来的偶尔路人,烘开了一方晴天,只是为了她一人安暖。

一朵硕大的状元红,算是奇葩,据说它熬了少年才子的血脉,且还是一位状元郎。其实他多有幸,最后的一幕也是被那个已经白发莹莹的女子呵疼。她大他十几岁之多吧,育他,宠他,而十几年后他归来,她已苍,再不是他最初的依赖。新凭与旧约相抵时,他化一朵状元红夺了最后的惊艳,而她呢,谁曾为她的岁月添一抹色彩。在这状元红的传说里誓做牡丹的女子是否看到,有时上好的相遇也会是失败的编程。

她曾说,喜爱上佳的容相,可是,谁的风采长久能够胜过上苍。而是否失去了美好的容相,相遇就注定只能成为没有花香的坟茔。若做牡丹般女子,总要先学会如何选择一夕的状元袍或一世的青衫。

誓做牡丹般的女子,不如先懂得做一株藏珠牡丹。翠叶瘦枝,尘烟滚滚的人如何能够细赏。只有以心相嗅的人才会拨开青叶,对那叶底黑枝间的灿灿绽放,不惊不怯,好似,他本就知道,且只为它探幽。

每一个女子,都希望相遇的那个人与她相宜,相宜得一如二乔。二乔牡丹纵是一朵紫红一朵粉色,却是一株之上的并肩。只是,她常常忘记去问,那个与她相遇的人,是否已备好了踏遍红尘的弑伐风雨黑龙之心,是否会为长长一世的宿缘甘心托钵。

誓言做牡丹般的女子,往往不知道,牡丹本是开在最枯槁的枝间,那枝梗枯至遇火则燃。多少的惊绝开放,其实原只是最安于寂静。寂静栖枝,寂静不离,寂静无嫌,寂静于欢。那曼步走来的她,又是否真的能够这般枝上清禅,花开渡枯。

常把牡丹比贵妃,或因它丰腴,或因它满盛。却是沉香亭前,谁看到了贵妃醉酒,只因那个心间眼底的王上,还有他端的梅枝可依。想那沉香亭里纵李白墨意无法斗量,却仍有牡丹清晰记得贵妃的轻泪,落成牡丹常含露珠,直至落到汤显祖的案头,研墨润笔,玉茗堂里便唱出一曲牡丹亭,终还就眷侣仙梦一场。

心内总是祝福爱上牡丹的女子,祝福已远去的她。能够做牡丹般的女子,拥富贵天相,极好。若她终能泅入牡丹般的真正生长,更能笑赴圆满。

世间繁花,实在莫以俗眼论短长。牡丹亦本清水颜,心如一株雪桂,看似满园灼艳,其实揣入他怀的却是一顷冷香。做牡丹般的女子,有情与无情间,实在需妙心解语。

牡丹本生琉璃地,一方雪域,一座宫墙,一丈壁画,寻得到它最初的足迹。若有一天,她心如琉璃,墨池亦可作雪域,皎月清辉来绘壁画,且看那万千花颜不过是轻薄粉,唯将沉静澄明酿成相遇的花雕。那么此番后,牵手则已然是一庭富贵,笑里慧香倾了轮回的杯盏。

有时也会惦念,岁月在匆匆间,有没有做成她成长的导师,有没有手把着她的心,在尘缘的轩窗处带她赏一株最初的牡丹。还记得她总能将世人说的大红大绿的俗气穿成自己的风雅。且把我此夕所有遥遥的祝愿都化作丝帛,经纬织遍,做成红花绿叶的牡丹喜裙,喜嫁的乐响起时,为她的笑容着装。

总想劝她莫急,总会有一些最美的缠绵留在了最宜的地方,未必一定要花开纷纷,未必一定要香溢陌上。执子之手时,回头看那烛旁的青瓷,那些缠枝还有那朵最美的牡丹花,都灼印成不褪的彩釉,好过牡丹花开尽,绝然而落,委于泥沙听尽尘埃的聒噪。

总有一个人,我相信,总有那么一个人啊,会是她,或者会是某个牡丹般的女子手捧的一朵姚黄。姚黄,是牡丹别枝上永远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