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拨浪鼓

在家乡里，和孩提的玩伴畅谈着生活中新奇的变化，回忆家乡过去的风土纯情，讲诉着童年留在心底的记忆，回顾着渐渐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的穷困的农村旧貌，寻觅着消失的林林总总的农村生活中的讯息。孩子们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我们的欢喜，自己虽不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但却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人何处来”的陌生。忍不住抱起身边的蹒跚学步的孩子，竟嗷嗷大哭起来，俊俏的媳妇赶紧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声响过，拨动着沉积在心底的那年那月拨浪鼓的情怀！

那时的村落，道路崎岖坎坷，与集市遥远闭塞。暮色十分，焦急地站在村头高高的砖窑上举目眺望不到早去的大人们赶集上店的身影。

物质的匮乏，磨灭着心中的渴望。也没有什么可口的零食可以吃的，最殷切盼望的就是一个邻村的老汉推着架子车，只要听“嘭咚、嘭咚……”的声声拨浪鼓，孩子们就紧紧跟随在身后。一只破旧的灰白色的拨浪羊皮鼓面，两侧缀有两枚弹丸，鼓下有柄，看着他熟练的转动鼓柄，弹丸甩动，阵阵吆喝“糖豆、瓜子的来换不？”“梨膏糖、麦芽糖要不？”“针线板、鞋底线、花头绳有买的没？”“废铜烂铁好调噢。”“气球、玩具的来买不？”伴着声声“嘭咚、嘭咚……”的响动敲击着心中的梦幻。

架子车前面放在一个红红的大木箱，支起箱盖，一个个精致的小木匣整齐的摆放着，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物品。妇人们就围上去，找寻着自家所缺的针线扣子之类的物品。孩子们就会拿些破旧的塑料薄膜，酒瓶，纸箱……换零食，换小塑料喇叭……看着别人家的娃津津有味的吃着，口水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听着“乌拉乌拉”的声响，感觉是一种惊奇。妈妈们扯下一段花红柳绿的头绳，扎起女娃那蓬乱的头发，看着她们欢跳着离去，喜悦的笑容映在脸上。“机灵鬼”李通总会时不时拿出一个鸡蛋来换些好多零食，躲在村后高高的麦草垛后偷偷的吃着，看着眼馋的我们他也会不大舍得地给我们每人分一个糖果。自己也心想能“偷”家中的鸡蛋换些零食来，可心中畏惧母亲严厉的目光，怕那破鞋底狠狠的拍打屁股。

麦草垛一座座相连在一起，那是我们天然的游戏场。麦草垛头处都会用高粱杆做成的簸挡着，防止喂养的鸡挠猪咬。这些场所成了我们捉迷藏好去处了。

一次无意的经历，留下酸楚的记忆。我慌慌张张躲在一个麦草垛头，忽然看着谁家的老母鸡静静的窝在那里，那只老母鸡微微翘起尾巴，半蹲着，脸上憋着通红，一个红红的鸡蛋从尾巴下的羽毛中滚落下来。激动之余，赶紧两步跑上前去，那只老母鸡来不及炫耀自己的功劳，惊恐的张开着翅膀两腿一溜烟的跑到远方去了。嘿嘿……一个热乎乎的鸡蛋攥在我的小手中，双手捂起来，看着小朋友们还没能找到躲在此处的我。寻思着是回家给母亲呢？还是留下换自己吃的零食呢？

这是自己的“福气”，自己的“意外之财”。耳边不由响起那拨浪鼓的声声响，嘴角还残留着“机灵鬼”给的那颗糖豆的香味。我何尝不能用这个捡拾的鸡蛋换些糖果呢？——就这样决定。

可是，这个鸡蛋又不能拿回家，让母亲知道了就不是自己的了。让它究竟藏在哪里呢？眼前是高大的麦草垛，我怎么不能把它藏在麦草垛中呢。想着想着，伸手在麦草垛里掏出些，一个小小的洞出现在眼前，把这个还有余温的鸡蛋放进去。用掉在地上的麦草重新把洞孔封上，在洞口的下面捡拾几个砖头，做好标记，以防自己会把地方忘记。其实这也是多余之举，在焦急的等待那拨浪鼓声声响起的时候，小小的脑海中藏鸡蛋的地方会不时浮现出来。在后来来拿着鸡蛋时也从来是没有忘记那个洞的。

自从有了这个意外的惊奇后，我的脚步时常徘徊在这个那个麦草垛头。也真的还能再找寻到些鸡蛋，我的那个小洞里也时常有几个鸡蛋在里面静静地躺在。

声声拨浪鼓响起的时刻，我心惊胆战的拿出一个鸡蛋，在老汉快要出村口的时候，换些零食和玩具来。躲在高高的麦草垛头，细细品味着酸甜苦辣咸。直到母亲有一次去垛头捡拾麦草，发现嘴里鼓鼓的我，硬说是我偷拿了老汉的糖果，拎着我滚烫的耳朵，去与老汉对质，知道了我是拿鸡蛋换取的。又不由分说说是我“偷”拿家中的鸡蛋，一阵呵斥，一阵打骂，一阵哭诉……母亲也渐渐平静下来。看着我从小小的洞口中，拿出的一个又一个鸡蛋来，母亲的眼中充满着悲伤的泪水。

“机灵鬼”李通的母亲听到了我母亲在教训着我，眼中充满疑惑。嘟囔着自家的鸡蛋总会时不时少上几个，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到家中一阵痛打，李通如实诉说着前前后后的“偷”拿鸡蛋的事。

再次听到那声声拨浪鼓，敲在心中是阵阵痛，远远的看着老汉的离去，怯怯的我们再也不围在那个架子车旁边了……

远离了故乡，那拨浪鼓的声声也渐渐飘渺起来。贫穷的村落也渐渐改变着，汽车的汽笛喇叭声声响彻村落，一辆辆崭新的物流车辆给村落带来丰富的物质。摇着拨浪鼓的老汉也已离开了人间，乡村中的人们渐渐淡忘了那个时期的声声响。当我走在城市的喧嚣中，震耳欲聋的音响淹没了儿时梦想中拨浪鼓的声声响。忽然听到耳边响起的这小小的拨浪鼓的声声，曾经的欢笑，酸酸的记忆，仍在心底中升起一份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