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试问东流水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上善若水也好,激情流水也罢。只有流动着的水,才是真正的水,才是有深度的水。文笔流畅而华丽,推荐!
一、上善若水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
意思是说,最高境界的善行就像水的品性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上善若水”上善、至善;水:这里喻指与世无争,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水有滋养万物的德行,它使万物得到它的利益,故天下最大的善性莫如水。
孔子曰:水有五德。因它常流不息,能普及一切生物,好像有德;流必向下,不逆成形,或方或长,必循理,好像有义;浩大无尽,好像有道;流几百丈山间而不惧,好像有勇;安放没有高低不平,好像守法;量见多少,不用削刮,好像正直;无孔不入,好像明察;发源必自西,好像立志;取出取入,万物就此洗涤洁净,又好像善于变化。水有这些好德处,所以君子遇水必观。
阅读古人的妙思哲理,让我想起《周易》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人生哲学命题。君子应刚毅坚卓,发愤图强;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作为《三国演义》卷语的明代扬慎所作的《临江仙》不知赢得多少人的共鸣。滚滚长江向东流,不再回头,多少英雄像翻飞的浪花般消逝。什么是与非、成功与失败都是短暂不长久的,只有青山依然存在,依然的日升日落。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所以必当尺日为宝,寸惜为金,潇洒生活。
上善若水,流水泱泱,浪潮汹涌。即使闲云骤雨,也一任性情,天涯浪迹。任你执着也罢,淡然也罢,面对流水,都得坦然面对,走出自己是一种解脱,战胜自己更是一次超越。
走过一段路,人们总想回头看看,身后留下了什么。或功成名就,或平平淡淡,不要试图去解释。更多的经历,也仅仅是走过,不会有太多的印迹。如果留下了,那也是留在别人的世界里。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人生,就像一次旅行,你知道终点在那里,但你要一段一段地行走;前路可能会有很多难关,有时上波,有时下波,有时风雨交加,有时阳光高照,有时道路崎岖,但你要一个一个去征服;不管晴天雨天,白天黑天,怎么走都有不同的韵致,就让一切似水流年。
记得少时读《论语》对孔子所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缺乏体会,轻轻放过。而今,重读《论语》,每读至此,则反复咏叹,感慨系之。时间亦如流水,永远只有消逝,而不会重来。不禁让我想起了许多古人借流水惜时叹逝的格言:陆机《叹逝赋》云:“夫!阅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变;世阅人而为世,人冉冉而行暮。”
张协《杂诗十首》其二云:“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川上之叹逝,前修以自勖。”《金楼子立言》:“驰光不流,逝川倏忽,尺日为宝,寸阴可惜。”《颜氏家训勉学》:“光阴可惜,譬如流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
流水是柔弱的,它天然地给我们人类以亲和感。“柔情似水”,它让我们想起女性的爱。是的,流水的确很柔、很弱,很可爱。但是如果你认为流水无能、无力,那就在大错特错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席卷天下的气势么?君不见钱塘江大潮,状如万马奔腾的雄威么?君不见溶洞那么美妙的钟乳石、石笋、石花么?那都是水的杰作。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细想想,老子说得太对了。流水由弱而强,需要的是力量的积蓄和某种特殊地理或天文的条件。流水,也许就是柔弱者的胜利女神。
二、寄情流水
人们爱水,不仅将它当作欣赏的对象、游玩的伙伴,而且将它当作知已、亲人,将满腹的柔情寄托于它,倾诉于它。流水,更是古人的诗篇中讴歌顶礼的对象。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揭开《诗经》的序幕,只见一片水色河光,照人眉睫;“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翻开《楚辞》的篇页,你会看到湖波江浪,浸湿了行云流水般的诗行。先秦时代的水流,流过汉魏六朝,流过唐代划分为初盛中晚的诗人的篇章,在宋词中也波光潋滟,浪花飞扬。
张志和诗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韦庄诗云:“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王安石诗云:“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春江、秋水都是诗人笔下的美好景致。
浪漫主义诗人李白既感叹过“荣华东流水,万里毕波澜”“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又高唱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击楫中流”典出《晋书祖逖传》,但后成为精忠报国的代名词。古代诗人中不少以此典表达昂扬的报国热情。比如南宋著名爱国诗人张孝祥词云:“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陈人杰词云:“满目江山无限愁,关情处,是闻鸡半夜,击楫中流。”
“临水送别”可说是一个母题了。诗人们常将心中那种难以排遣的离情别绪比作流水。“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李白:《金陵酒肆留别》)。“离愁渐行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欧阳修:《踏莎行》)。“日暮汀州一望时,柔情不断如春水。”(寇准:《夜度娘》)。
同样,对恋人、朋友的怀念和对重逢的盼望,诗人们也常寄托于流水:白居易《长相思》词云: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何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晏殊《清平乐》词云: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两诗词皆借水写思情,但写法不同,前诗用水流不尽比喻思情不尽,极言思念之深,后诗词则用水流如旧人反衬人事更替,烘托失恋之痛。在笔者所见到的以水喻离情别绪的作品中,水与情浑然一体,不露些小痕迹的当首推温庭筠的《忆江南》了。诗词云:“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萍洲。”这里并没有明确地以水喻离愁。但愁尽在水中,这浴着脉脉斜晖的一江流水皆是离愁,皆是思情。
也许是因为流水格外温柔可人,也许涛声亦如人声之鸣咽,也许流水与愁、恨这类心理活动,其张力与异质同构,所以古人特别喜欢借流水来倾诉,来寄托愁与恨这类消极情感。
翻开宋词,你可以听见江河湖海演奏了多少时代的怨曲与悲歌。已没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豪情,也没有“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胜概。在宋代尤其是南宋的许多词章里,呜咽的是我们至今仍然盈耳却不忍卒听的流水声。
南唐后主,所作的怀念家国的词作,“流水”可说是一个基本的意象: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虞美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相见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沙》)
与那些用水喻愁喻恨的佳句名篇堪称相媲美的是那些颇有哲理意味的写流水的诗句格言:“水流心不竟,”(杜甫《江亭》)。“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柳永《八声甘州》)。“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水。”(辛弃疾《菩萨蛮》)。“君子之交淡如水”(《庄子山木》。“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杜枚《汴河阻冰》)
廖世美《烛影摇红•题安陆多景楼》说“催促年光,归来流水知何处”,张抡《阮郎归》说“寒来暑往几时休?光阴逐水流。浮云身世两悠悠,何劳身外求”,毛滂《相见欢》说“中庭树,空阶雨,思悠悠。寂寞一生心事、五更头”,人生的悲剧意识本无可厚非,但诸如此类大同小异的音调,已经疲劳了我们的耳朵。
人生有限,流水无穷。流水具有很强的审美可塑性,愁苦之人可以从中看到愁,快乐之人可从中看到乐;壮士可以从中感受到壮,哲人可能从中悟到理。凡人从水中见到的是生活的实用,哲人从水中悟出的是生命与人生的哲理。流水可以说,既是宇宙第一等情种,又是宇宙间第一等哲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