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父亲

影在斜阳下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2-11 23:10 责任编辑:舟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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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篇情真意切的抒情散文,讲述了作者与父亲之间的亲情故事。在这些看似微小的生活琐事中,父亲表现出他那种坚强、内敛、善良和宽容的气质。他是朴实无华的,但更是可敬可爱的。推荐共赏!

钱夹里一直珍藏着一张与父亲的合影,经典的黑白,那年我5岁,他35岁。历经岁月的变迁,已些许残破、泛黄,乍一看上去,照片的底蕴正契合了那个年代的况味。缺吃少穿的岁月,每个人看上去都似弱柳,我更像是一棵遗落在田坎上缺失水分的萝卜樱子,贴着地,随风低低地摇曳……

回忆常常是虚无缥缈的,像风一样游移漂忽,它是一种虚构,只有和父亲连接起来,它才显得那么真实,仿佛浮雕,聚敛多年的风声凝固成了清晰的线条,伸手即可触摸。小时候的我,羸弱不堪,病恹恹的,在乡人眼中,怕是活不久长。有经验的老辈人说或许她不利这方……不知是否要迎合那迷信的言说,俗世的父亲硬是把我从川西坝子带到这个位于大巴山脚下的小城来放养,放养应该可以概述当年的形态。父亲工作的艰辛,没有过多的时间来打理我,倒给了我无尽的“自由”空间,像个小子般顽劣,那些外露恣意的野性得到了极致释放,身上的每个细胞通灵了,我居然奇迹般的康健起来。这就是草的生命力,这也是草的命。也正印证了一位作家的话,再怎样柔弱的外表下总是深藏着几许坚实和锋芒。

从小待在父亲身边,更能感知父亲的心性。父亲坚强、内敛、善良、宽容的气质,拓展了我的精神空间,以至于这么些年,在生存态势极端低迷下,总有一束亮光不断指引着我别轻易言弃,对生活的执着,对人事的向好,山穷水尽时仍乐于祈见花明柳暗的达观。父亲不是哲人,他身上所呈现的也就是生活蓄积的厚重,生活得越久,越能感知它的清洌。前些年,似乎做什么都不顺,又老是在一件事上踯躅,起起落落的日子总呈现出一派阴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找不到出口。于是,就想出去走走,或许是逃避心中不能承受的负荷,一大圈转回来,最终发觉只有在父亲身边,才能找到那份熨帖和安心。以至于现在有事无事都喜欢到父亲的家里坐坐,听他讲或是听我讲那些无所谓事的事。我的倾诉有时不需要共鸣,恰他就是一位很好的听者,他不说教,父亲知道他说不过我,也就不说。父亲是懂我的。父亲秉性温和,思想不僵化,关心时事,不爱东家、西家的蜚短流长;对我们的言行也都很宽谅和包容,有时我穿一件极潮的衣服在他面前晃悠,“老爹,好看么!?”“好看——好看——好看得很——!”他说。那“好看得很”的余音拖拽得及其悠长。不顺心时,习惯了与父亲交流,父亲的话语就像柔和的风,是有它特殊力量的,他能吹去我心上积沉的灰垢和隐隐的烧灼。

对于生命这个命题,我和父亲讨论过几回,生命的局限是不争的事实。去年,他带着母亲回了一趟老家,回来后,心情特别沮丧,说起马家大伯,张家婶子,李家叔都去了的时候,达观的他目光也有些凝滞。他说的这些个人,记忆里还是清晰,那些都是他小时候的同学和玩伴,我懂父亲彼时的心情,本是一路同行的人,一疏忽就各自天涯,心中倍感落寞和苍凉。深知父亲的痛,回父亲家的脚步就更勤了。每次回去,他总是忙着在橱柜里为我找吃的,像极了小时候的情景。“老爹,你看我都圆得象啥样了嘛——还让我吃……”他嗔怪地笑着说:“身体好比啥都强,你看***谁个不比你胖啊……”我讶异,只因他说出的那些个人确实都很厚重,年老的父亲像个孩子。其实,我知道父亲对女儿的爱已无能为力,剩下的就只有用吃食来续继那份浓浓的关怀,每每此刻,我就佯作豁出去大诞他的“杰作”,看着他那慈祥而满足的眼神,直想落泪。

一直以来,父亲就是用这些我从小熟悉的食物和娓娓到来的交谈,让我觉得自己内心每一个蜷缩的角落都被轻轻熨平了,有勇气去迎接一个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