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龟

前些日子，有好友发表一篇博文，怀念她养了几年的小乌龟。于是，我的心潮久久没能平静下来。心底，油然祷告，灵龟，一路走好！

那是2003年的仲夏。我约好友去钓鱼，各种大鱼小鱼好像是1960年的饿鬼脱生的，疯狂的抢吃鱼饵。我钓一条放生一条，已记不清数量了，只觉得筋疲力尽，但身心愉悦。

天渐渐暗下来，好友提议回去和几位电话相约的朋友喝酒，我点头同意，收纶闭轮，却挂了底，使劲拽了拽，还好，有移动感，说明没挂死。我闷住劲儿摇轮，感觉是编织袋之类的大物着钩了，到近前一扬杆儿，一个黑褐团块落在脚边。细看之下，线钩处翘起的鼻子牵引着柴鸡蛋大小的脑袋，大过绿豆的眼睛偶尔因为眨动闪烁着莹莹的宝石般的绿光，上黑下褐的粗长壮硕的脖子正尽力往大如小盆布满金钱纹的圆壳里缩。好大一只龟！我叫喊好友来帮忙，一脚踏在龟背上，思量着如何解决摘钩的难题。好友跑过来，看样子已经激动得只会喊叫了。我叫他定定神，他渐渐安静下来，口里还在不停的念叨，说奇了怪了，咋会有这么大的龟！他取来尖嘴钳子，捋线准备摘钩。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奇事发生了，只见大龟“喷儿”地大张了嘴，把钩吐了出来，还缓缓地晃晃漂亮的脑袋，慢慢地缩进壳里。我俩愣了愣，还没缓过神来，就见大龟又把头伸了出来，先是盯着好友看，转而又转向我，不再移开，眼睛眨了又眨，嘴巴还动了动，像诅咒着什么。我心里一阵发虚，汗都下来了。快放了吧！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慢！好友似乎比我有见识，他说你注意没，它不是钩上来的，是自己含着钩自愿被弄上来的。好友让我移开脚，可大龟没有一点要跑开的样子，恍惚间好像还对我点了三下头。好友以手抚着龟背，惊呼一声，这是金钱龟，少见的灵物！看来和你有缘，就请回去养着吧。

于是，我带上了大龟。它这天也成了席间的唯一话题，还有人给它敬了酒，很正式的揖拜了它，它好像见怪不怪，心安理得的样子，引来满座畅笑。

我把大龟放养在已经养有锦鲤红鲫大水池中。每天喂它些荤食，它似乎不挑食，贪婪的吞食，然后愉快地游来游去，或者是静卧在池底长时间一动不动。可是，奇怪的事总是发生。有时，我要喂它，可是找遍池底就是不见它的踪影。过了一天或两天，我又看见它在池中了。百思不得其解。池子有30公分高，水面到池沿至少有20公分，一个月的样子，我发现它经常在池外了。客厅，卧室，卫生间，书房，它都成了常客。我每每不客气的把它投进池中，还几次偷偷观察它，就是搞不懂它怎样飞出来的。百思不得其解。习以为常了，索性不去理它。大致半年左右时间过去了，这天早7点，先是听到一阵笨拙的移动声音，然后是床头木地板咚咚的颤响，惺忪中看到是大龟在叩头，我一起身，它却艰难转身挪开去。如是几天后，我明白了。大龟是在叫我起床！疑惑不再重要，喜爱在心底渐渐生发出来，我也着意给它弄一些我主观上认为的美食给它吃。偶尔，出差几天，回来又没什么好吃的，就索性抓把大米扔在池中，看它津津有味的吞食，心中很是歉意。

一次外出考察时间有半个多月，回来带来好多火腿肠，准备补偿它。让我惊异的是，它这次没有睁圆眼睛鼓着鼻孔对我吹气，而是缩头躲在假山后面。细看之下明白了，锦鲤红鲫都少了几条，还有剩下的骨渣哀哀的卧在池底。我愤怒了，把火腿肠暴风骤雨般砸向它。还对它大喊大叫一番。一星期也没再理它，虽然它还坚持每天为我叫早。气渐渐消了，又去给它送吃的，我愕然了。火腿肠多数还在原处，只有一根被送到鱼儿经常聚群的角落里。

如是到了2008年春节，我在雪地中捡了一只流浪猫，它们很快成为朋友。小猫调皮好玩，大龟总是忍让，有时它们还依偎着睡在一起，好让人欣慰的样子。

天有风云。2009年，小猫宝宝不见了。因为小猫和大龟都是听我呼唤的，因此我分别给它们起了名字，免得它们分不清我在呼唤谁，大龟的名字叫老龟。我家里家外找了好几天，老龟也这屋那屋爬了不知多少趟。直到老龟倚在门边一直往外看不停，眼中似乎还泪盈盈的。我才相信宝宝可能回不来了。梦中，宝宝回来了，还是以前那样先尝一尝豆浆热不热，然后喵喵地叫我喝。还是以前一样，用小爪拍我的脸，告诉我该洗脸了。天有不测风云，也是这一年，我犯了小人，受了伤害，老龟也不精神很多，开始不吃不喝，躲在柜下很少出来。我很少能见到它，因为心烦也很少关心它。2011年春节要到了，我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心里惦记老龟，就大动干戈般找它，终于让我找到了。

它那么安详。头缩进去，却不甘心般露出半个脸。尾巴小心翼翼地卷着，四条腿顽强地支撑着信念一般。我捧起它，心里出奇的安静。

找到一颗青春十足的大树，认真的挖了一个不大的穴位，用布和防水熟料，紧紧包起老龟，虔诚的下葬。盖了九层土，压实再压实，只留了矮得看不出的圆包。

别了，老龟。走好，灵龟。愿你早日脱生，保佑天下需要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