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
一场无锡之行,独自一人行走在异乡的街头,感受古镇的每一片风景。旅行的末端,发现平常心才是生活最重要的宝藏。作者的文字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随着作者的描写去感受一份心灵的旅行。在行走的过程中顿悟,即使我们一无所有,依然可以拥有坐看云起时的恬然与淡泊。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近几日,失眠得厉害,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倦意。听着简单的轻柔的钢琴曲,依旧睡不着。时常莫名的烦闷的很,想出去走走。刚好有一天的假,决定去无锡。我之前是去过一次的,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是我一个人。
独自搭上去无锡的汽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窗正好照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于是,我惬意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恩宠。
我想,我总要习惯一个人的,一个人搭陌生的车,去陌生的城,看陌生的风景,遇见陌生的人。没有谁与谁是不可分离的。安妮说,当一个人接近自然的时候,也就更接近他的灵魂。安妮,也只能说,更接近灵魂,而不能说与灵魂契合。连我们的灵魂都不能契合自己,又怎能奢望别人与你契合呢。即使再要好,在我们的心里也会有自己的小角落,来收藏自己的秘密,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我们终将会独自一人,把陌生的风景看到熟稔,再把熟稔的风景淡忘到陌生。
我在车上我对自己说,要把自己想像成一无所有的样子,这样就可以收获到更多。我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轻装上路。遇见热心为我指路的阿姨,遇见许多令人欣喜的风景,遇见许多未知的温暖。
本来此行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出来散散心。亦不想做出旅途的详细规划,听闻锡惠公园有天下第二泉,就搭上公交,直奔二泉了。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惠山古镇与锡惠公园是相邻的。一下车就看到惠山古镇,心中很是惊喜。便好奇的走了进去,一眼便被这里的风景所吸引。古老的建筑,古典的装饰,悠长的石板路,小桥别致,流水潺潺,青山如黛,古韵绵长,还有古镇里安逸住着的人们。
这里有许多名人祠堂,我最先进去的是范中淹的,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二胡伴着戏曲的声音,我寻了进去,是另一个祠堂。我看见几个老人一边看着剧谱,一边唱着。唱的那位老人的声音清澈,婉转。我虽听不大懂。我在旁边静静听着,隐约听出了源头,大概是悼念一位故人,虞薇山。待他们唱完一曲,我便问其中一位老人,他们唱的是什么剧,老人和蔼的告诉我,是越剧。我自是不懂越剧,在我一个外行听起来也觉得极好听。
古镇里的祠堂很多,一间挨着一间。有的还有许多九曲回肠的走廊,许多地方道路相通。我方向感不好,有的地方走过了一遍又一边。走廊下的池水并不清澈,飘满了落叶。偶尔看见扫地的老人,扫完地,就闲适的坐在太阳下织起了毛衣。简单而充实着,守着平静安澜的清闲。也许生活本就是简简单单的,没有太多的精彩的繁华。只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游客是否扰了他们的安宁。
古镇里还有许多泥人馆,捏的泥人都栩栩如生。看到一位老人带着自己的孙子看泥人,小孩子,不断的问泥人背后的故事,老人耐心的回答。看着不禁温暖的笑了。
独自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足音,道旁的树被冬风吹得飒飒直响,阳光照在古老的墙上,斑驳的树影寂静的跳跃着。想起《金粉世家》里,冷清秋常说的,秋风先瘦异乡人。此刻,忽而觉得,冬风更瘦异乡人。
粗略的把古镇逛了一下,随便在小吃街,吃了点东西。就去了锡惠公园,本是奔着天下第二泉来的,可是看到了惠山寺,就先进了惠山寺。还未到门口,便传来淡淡的香味,看来香火还是很旺盛的。许多虔诚的老人,一看到佛像便虔诚的跪了下来。我自认不是虔诚的佛徒,便没有跪。只是双手合十,已表示我的敬重。我虽不信佛的前世来生,但是我信佛经中的禅理,于尘世中固守的一份清净。
经过另一个殿堂,看见寺里和尚,在佛殿上念经,敲着木鱼。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只是在旁边看了会。亦不想过多逗留,怕扰了佛门清净。
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一篇文章。具体内容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其中提出的几个人生问题,茫茫生死事难知,碌碌终生何所为,孳孳行善复何益,逐逐此心安不得。我们的一生似乎都是围绕着这几个问题,这些问题看似太简单,实则太难,我们需用一生来解答。而佛法便可协助我们早些回答出这些问题。我想,若是我们会晤了佛法中的禅理,人生便没有那么多不安,哀叹,苦痛。多了一些坦然,从容。
走出惠山寺,便走到了天下第二泉。初闻二泉,只因阿炳那首二泉映月。只是二泉仍在,旧景已不再。满池的水,飘满了落叶。漂浮着,似一群死不瞑目的尸体。我坐在小亭里,看着二泉,想着多年前,那个坐在二泉旁拉着二胡的人,是怎样的心情。如今,这二泉,如一潭死水,泛不起一点波澜。
我起身,接着往前走,崎岖的路,满是铺陈不规则的大石头,偶尔听到潺潺的流水的声音,我一直往上走,穿过漫长的回廊,经过,荒了许久洗砚池,上面漂浮着各种树叶,旁边长满杂草。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能歇脚的亭,我没有进去,因为并不觉得累。接着往上走,又走了好几个楼梯,发现没路可走了。便随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云卷云舒,观枯叶残落。此刻,忽而想起,王摩诘的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看着风景,心情放松了许多。便开始往回走,往回走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期望遇见不一样的风景。穿过冗长的回廊,甬道,有些黑,有些暗。不过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了。最后,走出二泉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名叫万卷楼的茶楼,我走进去看了看,茶楼的老板正悠闲的看着报纸,看我进来,便问我喝什么茶。我说,随便看看。我环顾了四周,看了茶的价目表,就说,来杯毛尖吧。我是穷游主义者,只是想静静的品一杯清茶,小憩片刻。便没有点上好的碧螺春,那些精致的好茶还是交给日后的阳春白雪吧。老板问我,是坐楼上还是楼下,我看了看,楼下的人,正在打牌。我若下去就会显得突兀了。就说,坐楼上吧。
一上楼,就看到了,墙上贴着刘禹锡的诗《尝茶》,生怕芳丛鹰嘴芽,老郎封寄谪仙家。今宵更有湘江月,照出霏霏满碗花。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虽然茶楼的格调不是很雅致,不过与这二泉的自然景致挺相称的。简陋但安静。我静静的喝着茶,听着楼下漪澜阁传来《二泉映月》的曲子,十分惬意。今日的风有些大,手都是冰凉的,捧着一杯热热的清茶,手心温暖了许多,心里也温暖了。我大约坐了半个小时,便起身准备离开了。茶馆的老板温情的说了声再见。
走出茶楼,走出二泉,走出锡惠公园。决定最后再去走一走惠山古镇,总觉的还没看够。在夕阳的残照下,小桥下的流水,熠熠生辉。冬风吹起,水面如丝帛般轻盈。来往的游客渐渐少了,古镇的老人依旧闲适的散着步,说着吴侬软语。
我独自看着古镇的风景,浅浅闲适的迈着步子,时常会有人向我问路。我不得不对他们说抱歉。也许是我缓慢的步调不像异乡人吧。我该是幸运的,在漫长的旅途中,让我学会的浅行曼溯。人生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太过匆匆了,又何苦再将旅途也变得匆匆起来呢,何不将步子慢下来,将眼前的风景看仔细些呢。我似乎从王摩诘那首诗中学到了一些豁达。
长长的石板路,走得有些累了。于是我走下石阶,坐在接近水面的那一级。落日的余晖洒在我的脸庞,时光犹如静止了一般。突然起了大风,飘零的树叶落在我的肩上,我拿起来,看到枯叶的脉络交错着,如生命般交织的命运。我将它扔进水了,任它随流水飘走。是否因着我的举动,而改变了它的命运了呢。也许,它可以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后来想想,也许我从未改变它的命运,只是宿命。我们何尝不是这样呢,无论我们有着怎样的人生,结局都是一样的。我们终将被时光瘦成一张轻薄的纸,挂在墙上。
我起身,走上桥头看看。我遇着一个背着画板的姑娘,短发,简易的军绿色上衣,深色牛仔裤,她手中拿着许多绘画工具,还拿着一幅画好了的素描画,与我擦肩而过。我看见她走向奶茶店,随意的看了一下,便离开了。应该是没有看到她想喝的茶。转角便不见了。她是笔下的女子,我是否也是她画中的女子呢。
天色渐晚,古镇公祠门前的灯笼都亮起来了,提醒着我该回家了。我踏上归程的路,路过一家名叫天顺的特色小食品店,便过去看了一下,想带些特色小吃给室友们吃,我看中了一种食品,问老板叫什么名字,老板笑嘻嘻的说,叫开口笑,吃了它,一开口就会笑。听罢,老板的解释,我便笑起来了。对老板说,就买这个吧。
我对自己说,我来的时候一无所有,现在满载而归。我没有买任何纪念品,只是看了一路的风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至于有没有真的放歌,都不重要了。我收获了许多,也收获了一颗平静的心。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旅途,我们要学会,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人生也许平淡无奇,也许跌宕起伏,但拥有那一份平静的云水禅心,即使山穷水尽,我们依然可以,坐看云起,宠辱不惊。
写于十二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