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殇

一、今天陪着妈妈挖了一天的土地丁（一种山药），八角钱一斤呢。山上的野地丁很多，我在一条地埂上就挖了一大筐，估计有十几斤吧。就这样，一上午就挖了四十多斤，还算丰收。很久没有干过这样的活了——举起挖头，一下一下地挖着山坡。所以我是很快就感觉到累的。挖一会儿就想休息一下，还不到半晌，饥饿就袭来了，我只能吃上两个石榴。再看看妈，她一直低着头，弯着腰，一头一头地挖着，似乎永远都不会累。然而，我知道妈是累的。她的腰很疼，是这么多年落下的。我很累，许久没干过这样的活儿了，小腿疼得厉害。可我让尽量忍着那疼。一股股的疼痛，让我再次明白那句土话儿：“钱难挣，屎难吃！”我能感受到父母的艰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想这句话是对的吧。家里的孩子多，姐弟兄三个，负担相当重。也是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父母养活一大家子的不易，像是蜗牛的爬行，一步一步地蠕动。

二、五岁那年，因为我和姐姐年龄只差两岁，不符合国家的计划生育规定，派出所就把我爹逮起来了，拉进了拘留所，要家里拿出1800块钱。在那个年代，1800块钱在农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妈东借西凑，终究差很多。爷爷那时候有钱，只是他有点儿偏心，死活不肯将钱借给妈，妈哭了，然而这也没有获得到爷爷奶奶的同情。无奈，家里把羊卖了，把牛卖了一头。妈哭了，全家都哭了。这是我记忆中妈的第一次眼泪。我哭，是因为我害怕，也是因为心疼妈吧！

三、上小学时，家里面还不流行打工。家家户户都靠地里的庄稼吃饭穿衣，我家也一样。只是我家孩子多，所以和别家有很大程度上不一样。家里的草房年道久了，便不能用了。坚持了许多年，完成了使命，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犹记得，一到下雨时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地面上全摆的是盆盆瓶瓶罐罐。可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家里决定盖平房。记得家里的黑猪卖了800块，然后又借了几家，总算把钱凑个差不多了。

四、房子盖好了，皆大欢喜。然而，事情就一铺接着一铺袭来，难以招架。（迷信上说是盖房时放线的日子没选好，所以就会产生悲剧。）房子盖好后，不到一年爹就病了，是胰腺炎。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花了将近3000元。明明盖房子就欠了债，这又雪上加霜，妈的眼泪真的就没停流过。家里凑吧干什么的，总算是把爹看好了。那时的家里真的是一贫如洗。不过，我哥姐几个都是很懂事的，别人送的好一点的东西，从来都舍不得吃，全留给爹。爹总是吃不下，有时眼里含着泪。吃饭时，我哥姐几个都不进堂屋，只在灶火里吃。这样爹就看不见了。这马上就面临着上学了，那时小学要交学费的。每人一学期都是170吧，我哥姐仨就是510，家里是没有钱供我们上的。可爹就是很坚持，说了句话：“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几个孩儿上学”。爹去拉缸，卖缸，一天能挣10多块钱。家里又卖点粮食，我们就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五、三年级那年，爹又被检查出有乙肝，家里哭成一片。家里实在是没有钱的。爹说不看了，死了算了。可妈不依。爹在家里的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最后近门家的叔借给我家几百块钱，连夜将爹送进城里的医院。爹在医院晕死了过去，妈哭着喊着。叔说不治了，可妈依然坚持着，跪着、喊着、求着、哭着。老天可怜我们家，爹最终醒过来了。然而，就在这一夜之间，妈的头发白了，比原来老了许多。爹哭了，全家人哭了。家里卖了牛，把能卖的全卖了，把爹救活了，却值得！又要开学了，家里卖了两个母羊（母羊是从来都不舍得卖的），却还不够学费。家里就跟学校的好说歹说，磨破了嘴，学校同意学费迟一点儿交，学校先帮着垫上，等花生下来了，再还给学校。学校校长看我家实在供不下去了，就免了一个人的学费，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也都慢慢长大，渐渐懂得着，让心早早的被催熟。

六、因为爹的病，所以家里的农活儿就全靠妈一个人了。担麦捆儿、担稻谷捆儿，妈从来都没含糊过。妈不得不学会像一个男子一样打草绳，捆捆儿等。也是从那个时候（我6岁），我开始接触农活儿，割麦、割稻子，背麦捆儿等。割麦时天不亮就要到地里。割到吃饭时儿，妈就来地里，我们姊妹三儿回去吃饭，吃了饭之后再来地里继续割。一到中午，太阳毒辣辣的照着，晒着地皮，再加上麦芒很扎，胳膊生疼，太阳把头晒得发懵。一天下来，腰疼的厉害，腿像灌了铅似的被疲惫的身子拖着。也是从这样的经历中，我体会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痛苦。体会到养活一个家庭的不易。皮肤被太阳晒得灼热的痛。妈也是心疼我们的，总是让我们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可我哥姐仨都坚持着。其实都是心疼妈，能让妈少干一点就少干一点。别家的人们也是会夸我们的：“你看人家谁谁那孩儿们，也不着咋领的，恁勤快，哪跟俺娃儿那样懒的抽筋……”听到这，妈的嘴角总会浮现出笑容。当然，爹是不忍心让妈一个女人家扛着的。他总是说：“咱不跟人家比，咱干慢点儿”。他也会去抢着挑挑儿的，妈总是不让。妈总是看似倔强地说：“不让你弄，我还弄得动。”爹常常自怨自艾：“人家那老力都像个老力，我这算像个啥？啥也不能治儿。”然后就叹几声闷气，独自坐在门槛上抽闷烟。妈总是默默地流着泪。

七、深谙世事的我们，似乎早熟了很多。在学校我们从来不偷懒，学习的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因为，我们懂得上学机会的难得，知道家里的难处。所以，每年家里那有点儿灰白的墙上都会自然而然的贴上几个大大的奖状。亲戚们总是会夸个不停。家里人脸上也总会有淡淡的笑容。每逢过年，一家团圆，甭提爹有多高兴了。有点儿封建味道的他，总会很高兴的看着我们哥姐仨儿。他常说：“我活着就是为了你们仨儿！”的确，尽管我家不富裕，可总是那么温馨。不卑不吭的爱暖暖地绕在房屋内。就算在苦再累，家让心舒展。不再是一个人的心的漂泊。有一次，我在跟爹发的一条短信里说，只要家里每个人都活着，家存在着像一个家，就是一种幸福。爹看了之后，眼里有泪，是饱经风霜后的沧桑的感动吧！

八、因为痛过，所以懂得：——家是一个家，温暖的避风港；——那里有父母心中最最真诚的爱！——亲人永远是亲的。——幸福就是过年时一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生活中的每一次磨练都是一次蜕变，因为我们选择美丽，所以会痛。——我不能，也不会辜负所有爱我的人！冰心先生曾说：“有了爱，就等于有了一切！”我深深懂得这句话……